第3章
分家后，我把妻女寵上天
：黑市上的紅糖------------------------------------------，此時柴房里黑漆漆的，只有三妮偶爾的咳嗽聲。吳中艷摟著三個閨女擠在那張歪腿床上，睡得很沉。大妮二妮縮在她懷里，三妮被她護在胸口，一只手還輕輕拍著。，輕手輕腳摸到門口。。他把最好的后腿肉切了十斤，用干凈布包起來，剩下的肉用鹽抹了，掛在梁上風干——這是上輩子在山里練出的法子，能多放好些天。，推開門。，天還黑著，星星掛在頭頂，一閃一閃。村子里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從他們村到鎮(zhèn)上，二十里山路。他走得快，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已經(jīng)能看見鎮(zhèn)子的輪廓了。，鎮(zhèn)東頭三里外有個村子，叫靠山屯。靠山屯村口有個老磨坊，逢三六九趕集的日子，那里會聚一群人——賣山貨的，賣野味的，還有倒騰糧票布票工業(yè)券的。，后來差點在這兒被抓，再沒敢來。但這輩子不一樣，他得給三妮抓藥，得給閨女買吃的穿的，得兌現(xiàn)“寵她們”的承諾。，磨坊外頭已經(jīng)聚了十幾個人，有的蹲著，有的站著，眼睛都往對方籃子里瞄。誰也不說話，看對眼了，湊一塊兒小聲嘀咕幾句，很快分開。，把布包放在腳邊，露出半塊肉。，一個穿舊棉襖的中年男人湊過來，蹲在他旁邊，眼睛盯著布包?！耙柏i肉？”?！岸嗌伲渴??！?br>“咋換？”
“錢，糧票，工業(yè)券都行?！?br>中年男人想了想，從懷里掏出一沓票證，數(shù)了數(shù)：“三斤肉票換一斤，換不換？”
宋李陽搖頭：“肉票我用不上。要糧票，全國通用的?！?br>中年男人撇嘴：“胃口不小。”他又掏了掏，摸出一小沓糧票，“五斤全國糧票，換不換？”
宋李陽算了算，五斤糧票在黑市能換七八塊錢，十斤野豬肉少說值二十塊，虧了。
“十斤糧票?！?br>“你搶??？”中年男人站起來要走，走出兩步又回頭，“八斤，不換拉倒?！?br>宋李陽想了想，點頭。
八斤全國糧票到手。他揣進懷里，繼續(xù)蹲著。
又來了幾個人，有想用工業(yè)券換的，有用布票換的，還有直接掏錢的。不到一個時辰，十斤野豬肉全換完了。
宋李陽數(shù)了數(shù)：八斤糧票，五**業(yè)券，三塊五毛錢。
夠了。
他站起身，正要走，忽然聽見磨坊外頭一陣騷動。
“快跑！市管會的人來了！”
宋李陽心里咯噔一下，扭頭就跑。
身后傳來喊聲：“站??！別跑！”
他撒開腿，鉆進旁邊的小巷子，七拐八繞，爬墻翻院，一氣跑出二里地。等停下來的時候，兩條腿都軟了，胸口像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喘。
好險。
上輩子被抓住那回，關了三天，罰了二十塊，肉疼了半年。這輩子可不能再來一回——他還得留著命寵媳婦閨女呢。
他靠在墻根歇了一會兒，等喘勻了氣，才往鎮(zhèn)里走。
---
鎮(zhèn)上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
宋李陽湊過去一看，是在賣紅糖。他摸了摸懷里的錢和票，咬了咬牙，排到隊尾。
排了半個時辰，終于輪到他。
“要啥？”售貨員愛搭不理。
“兩斤紅糖，一斤白糖?！?br>“有票嗎？”
宋李陽把剛換的工業(yè)券遞過去。售貨員瞟了一眼，撕了兩張，稱了糖，往柜臺上一撂：“一塊二?！?br>他又掏出錢，數(shù)了數(shù)，遞過去。
抱著糖出來，他去了衛(wèi)生院，衛(wèi)生院的大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了看他，問：“誰病了？”
“閨女，一歲多，發(fā)燒三天了?！?br>大夫開了藥，包了三包，收了他一塊五。
宋李陽把藥揣好，又去供銷社買了二斤白面、一塊布料。布料是藍色的，不算好，但摸著厚實。他想給大妮做件新棉襖——那孩子的襖太破了，棉花都露在外頭。
錢花得差不多了、他數(shù)了數(shù)還剩八毛。
路過街邊，有個老頭在賣烤紅薯。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宋李陽站住腳，掏出一毛錢，買了一個。
紅薯燙手，他用衣襟兜著，往回走。二十里山路走了一個多時辰，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
推開柴房門，吳中艷正坐在床邊喂三妮喝水。看見他回來，她眼睛一亮，又趕緊低下頭。
“回來了？”
“嗯。”宋李陽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紅糖，白糖，白面，藥，還有塊布，給大妮做新襖?！?br>吳中艷看著那些東西，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宋李陽把烤紅薯遞過去：“路上買的，趁熱吃。專門給你們買的?！?br>吳中艷接過來，愣愣地捧著。
“咋不吃？”
“我……”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李陽，你……”
宋李陽別過臉，走到床邊看三妮。
孩子還是燒，但比昨天好點，眼睛睜開了，看見他，小嘴動了動。
“三妮，爹回來了?！彼紫聛恚p聲說，“爹給你買藥了，吃了藥就不燒了。爹還買了糖，等你好點了，爹沖糖水給你喝。”
三妮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忽然伸出小手，夠他的臉。那只小手又小又瘦，涼涼的，在他臉上摸了一下，又縮回去。
宋李陽握住那只小手，放在嘴邊哈了哈氣，搓了搓。
“手咋這么涼？爹給你暖暖。”
三妮盯著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宋李陽的眼眶熱了。
上輩子，這孩子從來沒對他笑過。因為他從來沒抱過她，從來沒給她暖過手，從來沒沖她笑過。
“三妮?！彼p聲說，“爹以后天天給你暖手，天天沖糖水給你喝，天天寵著你?！?br>三妮聽不懂，但笑得更歡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吳中艷在旁邊看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撲簌簌往下掉。
“哭啥？”宋李陽沒回頭。
“沒……沒哭。”她使勁抹眼睛，“我、我去熬藥?！?br>她站起來，把紅薯放在床邊，拿著藥出去了。
宋李陽坐在床邊，看著三妮，看著她旁邊縮成一團的二妮，看著角落里低頭玩草的大妮。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用自己的錢，給她們買東西。他摸摸懷里的空口袋，心里卻滿滿當當。
“大妮，二妮，過來?！?br>兩個丫頭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宋李陽把那個烤紅薯掰成四份——最大的給吳中艷留著，剩下的三份分給三個閨女。
“來，一人一份。爹專門給你們買的?！?br>大妮捧著那小塊紅薯，舍不得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爹，好香?！?br>宋李陽摸摸她腦袋：“吃吧。等以后有錢了，爹天天給你們買?！?br>大妮咬了一口，瞇起眼睛，臉上全是滿足。二妮學她的樣子，也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說：“爹，俺以后天天想吃紅薯?！?br>宋李陽笑了。
“行。以后天天讓你們吃。爹寵著你們，還能讓你們餓著？”二妮咧著嘴笑，露出缺了的兩顆門牙。
三妮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伸著小手要。宋李陽掰了一小點紅薯，捏碎了，喂到她嘴邊。三妮小嘴吧唧吧唧，吃得滿臉都是。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吳中艷的聲音，帶著點兒慌：
“媽，您咋來了？”
宋李陽眉頭一皺，站起來。
門被推開，老**王氏沉著臉走進來，后面跟著張巧嘴，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老**一進門，眼睛就落在梁上掛著的野豬肉上，臉色更難看了。
“老大，聽說你今兒去鎮(zhèn)上了？”
宋李陽沒吭聲。
老**掃了一圈屋里，看見床邊的紅糖白糖白面，還有那塊藍布，臉都綠了。
“好啊，打了野豬不往家里送，自己跑去鎮(zhèn)上買這買那！你弟弟家孩子餓得直哭，你倒好，自己關起門來過好日子？”
張巧嘴在旁邊幫腔：“就是，大哥，昨兒我就說了，那野豬肉給我們點，給孫子補補，你倒好，當著那么多人給我難堪。今兒又偷偷摸摸去買東西，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宋李陽看著她，又看看老**，忽然笑了。
“媽，您來要東西？”
老**被他笑得一愣，隨即板起臉：“什么叫要？那是你該孝敬的！你是我生的，我養(yǎng)的，有好東西不該想著我？”
宋李陽點點頭，走到床邊，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拿起來，又放下去。
“紅糖，白糖，白面，藥，布?！彼粯右粯訑?shù)著，“媽，您知道這些東西是干啥用的嗎？”
老**不說話。
宋李陽拿起那包藥：“三妮發(fā)燒三天了，這是給她抓的藥。”
他又拿起那塊布：“大妮六歲了，沒穿過一件新棉襖，這是給她做襖的?！?br>他又拿起紅糖白糖：“二妮四歲了，沒嘗過一口糖是啥味，這是給她沖糖水喝的?！?br>他看著老**：“媽，這些東西，您要拿嗎？”
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巧嘴在旁邊插嘴：“那野豬肉呢？野豬肉總該給點吧？孫子等著吃呢！”
宋李陽看向她，眼神冷下來。
“野豬肉？”他走到梁下，伸手摸了摸那些肉，“昨兒我說過的話，你忘了？”
張巧嘴被他看得往后一縮。
宋李陽一字一頓：“我的東西，一根**，都是用來寵我媳婦閨女的。你那個孫子，有你這個當**寵，用不著我?！?br>老**氣得渾身發(fā)抖：“好，好！你個不孝的東西！我白養(yǎng)你三十年！”
宋李陽看著她，忽然問：“媽，您養(yǎng)我三十年，我給您當了三十年的牛。我問您，這三十年，您有沒有一次，像我今天這樣，惦記著給我媳婦閨女買點東西？”
老**愣住了。
“有沒有一次，三妮生病的時候，您送過一包藥？有沒有一次，大妮凍得哆嗦的時候，您給過一件襖？有沒有一次，二妮饞得哭的時候，您給過一口糖？”
老**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李陽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收好，放在床頭。
“媽，您回去吧。往后我的東西，都是給她們的。您要罵我不孝，盡管罵。我認?！彼痤^，看著老**，也看著張巧嘴。
“但我這輩子，就認一個理——我媳婦閨女，我來寵。誰也別想攔著?！?br>老**狠狠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就走。張巧嘴趕緊跟上，走到門口又回頭，小聲嘀咕了一句什么。
門砰地關上。
柴房里安靜下來，吳中艷站在門口，手里端著藥碗，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李陽……”她輕輕喊了一聲。
宋李陽走過去，接過藥碗，蹲到床邊。
“三妮，來，喝藥?！?br>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三妮嘴邊。
三妮皺著小臉，喝了一口，苦得直咧嘴，但還是咽下去了。
“乖。”宋李陽又舀起一勺，“再喝一口，喝完爹給你沖糖水喝。甜的?！?br>大妮二妮湊過來，蹲在旁邊看著，眼睛里滿是好奇。
大妮小聲問：“爹，三妮喝了藥是不是就好了？”
“嗯 吃過藥燒退了就好了?！彼卫铌栴^也不回，“好了爹給她沖糖水，你們也有份?！?br>二妮眼睛亮了：“爹，俺也要喝糖水?！?br>“都有?！彼卫铌栁雇曜詈笠豢谒?，把碗放下，回頭看著兩個閨女，“往后你們想吃的，爹都給你們買。爹說過要寵你們，就得說話算話?！?br>他站起來，拿過那包紅糖，拆開，舀了一小勺，放在碗里，沖上開水。
糖水化開，一股甜香味飄起來。
三個丫頭的眼睛都直了。
宋李陽把碗遞過去：“一人一口，慢慢喝，別燙著。”
大妮接過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眼睛瞇成一條縫。
“爹，好甜?！?br>她把碗遞給二妮。二妮喝了一口，咂咂嘴，舍不得咽。
三妮在床上伸著手要，宋李陽用勺子舀了一點，吹涼了，喂給她。
三妮喝下去，小嘴吧唧吧唧，沖著宋李陽笑。
吳中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又下來了。
這次她沒有躲，就那么站著，讓眼淚流。宋李陽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擦了擦臉。
“別哭了?！彼f，“往后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我說過要寵你們，就得讓你們天天笑，不是天天哭?！?br>吳中艷點點頭，使勁忍著，眼淚還是止不住。
宋李陽把那碗糖水遞給她：“你也喝一口。你也是我寵的人?！?br>吳中艷愣住了，成親十年了、這男人從來沒對她說過這種話。她接過碗，喝了一口，糖水順著喉嚨下去甜得心里發(fā)顫。
窗外天快黑了、柴房里又點起那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開來，照著破墻，照著干草，照著擠在一起的一家五口。
三妮喝了藥，又喝了糖水，睡得安穩(wěn)了些，大妮二妮趴在她旁邊看著她。
吳中艷坐在床沿，手里縫著那塊藍布，給大妮做新襖。
宋李陽靠著墻，看著她們。
肚子里咕嚕一聲——他這才想起來，一天沒吃東西了。
那個烤紅薯，讓來讓去，最后誰也沒吃。
他站起來，走過去，拿起紅薯，掰成四份。
“來，一人一份。今天最后一口，吃完明天爹再去掙?！?br>他把最大的那份給吳中艷，第二大的給大妮，然后遞給二妮一份，給三妮留了一小點，自己拿了最小的一角。
大妮捧著紅薯，舍不得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爹，你今天給俺買糖了，還給俺買布做襖，還給三妮買藥，還給**吃紅薯……你今天寵**好多次?！?br>宋李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傻丫頭，這才哪到哪。往后，爹天天寵你們，寵到你們嫌煩?！?br>大妮搖搖頭：“俺不嫌煩。俺要爹一直寵著?！?br>二妮也湊過來：“俺也要?！?br>三妮在夢里咂咂嘴，好像在說“俺也要”。
吳中艷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是甜的。
第三章完
“錢，糧票，工業(yè)券都行?！?br>中年男人想了想，從懷里掏出一沓票證，數(shù)了數(shù)：“三斤肉票換一斤，換不換？”
宋李陽搖頭：“肉票我用不上。要糧票，全國通用的?！?br>中年男人撇嘴：“胃口不小。”他又掏了掏，摸出一小沓糧票，“五斤全國糧票，換不換？”
宋李陽算了算，五斤糧票在黑市能換七八塊錢，十斤野豬肉少說值二十塊，虧了。
“十斤糧票?！?br>“你搶??？”中年男人站起來要走，走出兩步又回頭，“八斤，不換拉倒?！?br>宋李陽想了想，點頭。
八斤全國糧票到手。他揣進懷里，繼續(xù)蹲著。
又來了幾個人，有想用工業(yè)券換的，有用布票換的，還有直接掏錢的。不到一個時辰，十斤野豬肉全換完了。
宋李陽數(shù)了數(shù)：八斤糧票，五**業(yè)券，三塊五毛錢。
夠了。
他站起身，正要走，忽然聽見磨坊外頭一陣騷動。
“快跑！市管會的人來了！”
宋李陽心里咯噔一下，扭頭就跑。
身后傳來喊聲：“站??！別跑！”
他撒開腿，鉆進旁邊的小巷子，七拐八繞，爬墻翻院，一氣跑出二里地。等停下來的時候，兩條腿都軟了，胸口像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喘。
好險。
上輩子被抓住那回，關了三天，罰了二十塊，肉疼了半年。這輩子可不能再來一回——他還得留著命寵媳婦閨女呢。
他靠在墻根歇了一會兒，等喘勻了氣，才往鎮(zhèn)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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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上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
宋李陽湊過去一看，是在賣紅糖。他摸了摸懷里的錢和票，咬了咬牙，排到隊尾。
排了半個時辰，終于輪到他。
“要啥？”售貨員愛搭不理。
“兩斤紅糖，一斤白糖?！?br>“有票嗎？”
宋李陽把剛換的工業(yè)券遞過去。售貨員瞟了一眼，撕了兩張，稱了糖，往柜臺上一撂：“一塊二?！?br>他又掏出錢，數(shù)了數(shù)，遞過去。
抱著糖出來，他去了衛(wèi)生院，衛(wèi)生院的大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了看他，問：“誰病了？”
“閨女，一歲多，發(fā)燒三天了?！?br>大夫開了藥，包了三包，收了他一塊五。
宋李陽把藥揣好，又去供銷社買了二斤白面、一塊布料。布料是藍色的，不算好，但摸著厚實。他想給大妮做件新棉襖——那孩子的襖太破了，棉花都露在外頭。
錢花得差不多了、他數(shù)了數(shù)還剩八毛。
路過街邊，有個老頭在賣烤紅薯。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宋李陽站住腳，掏出一毛錢，買了一個。
紅薯燙手，他用衣襟兜著，往回走。二十里山路走了一個多時辰，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
推開柴房門，吳中艷正坐在床邊喂三妮喝水。看見他回來，她眼睛一亮，又趕緊低下頭。
“回來了？”
“嗯。”宋李陽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紅糖，白糖，白面，藥，還有塊布，給大妮做新襖?！?br>吳中艷看著那些東西，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宋李陽把烤紅薯遞過去：“路上買的，趁熱吃。專門給你們買的?！?br>吳中艷接過來，愣愣地捧著。
“咋不吃？”
“我……”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李陽，你……”
宋李陽別過臉，走到床邊看三妮。
孩子還是燒，但比昨天好點，眼睛睜開了，看見他，小嘴動了動。
“三妮，爹回來了?！彼紫聛恚p聲說，“爹給你買藥了，吃了藥就不燒了。爹還買了糖，等你好點了，爹沖糖水給你喝。”
三妮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忽然伸出小手，夠他的臉。那只小手又小又瘦，涼涼的，在他臉上摸了一下，又縮回去。
宋李陽握住那只小手，放在嘴邊哈了哈氣，搓了搓。
“手咋這么涼？爹給你暖暖。”
三妮盯著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宋李陽的眼眶熱了。
上輩子，這孩子從來沒對他笑過。因為他從來沒抱過她，從來沒給她暖過手，從來沒沖她笑過。
“三妮?！彼p聲說，“爹以后天天給你暖手，天天沖糖水給你喝，天天寵著你?！?br>三妮聽不懂，但笑得更歡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吳中艷在旁邊看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撲簌簌往下掉。
“哭啥？”宋李陽沒回頭。
“沒……沒哭。”她使勁抹眼睛，“我、我去熬藥?！?br>她站起來，把紅薯放在床邊，拿著藥出去了。
宋李陽坐在床邊，看著三妮，看著她旁邊縮成一團的二妮，看著角落里低頭玩草的大妮。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用自己的錢，給她們買東西。他摸摸懷里的空口袋，心里卻滿滿當當。
“大妮，二妮，過來?！?br>兩個丫頭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宋李陽把那個烤紅薯掰成四份——最大的給吳中艷留著，剩下的三份分給三個閨女。
“來，一人一份。爹專門給你們買的?！?br>大妮捧著那小塊紅薯，舍不得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爹，好香?！?br>宋李陽摸摸她腦袋：“吃吧。等以后有錢了，爹天天給你們買?！?br>大妮咬了一口，瞇起眼睛，臉上全是滿足。二妮學她的樣子，也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說：“爹，俺以后天天想吃紅薯?！?br>宋李陽笑了。
“行。以后天天讓你們吃。爹寵著你們，還能讓你們餓著？”二妮咧著嘴笑，露出缺了的兩顆門牙。
三妮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伸著小手要。宋李陽掰了一小點紅薯，捏碎了，喂到她嘴邊。三妮小嘴吧唧吧唧，吃得滿臉都是。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吳中艷的聲音，帶著點兒慌：
“媽，您咋來了？”
宋李陽眉頭一皺，站起來。
門被推開，老**王氏沉著臉走進來，后面跟著張巧嘴，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老**一進門，眼睛就落在梁上掛著的野豬肉上，臉色更難看了。
“老大，聽說你今兒去鎮(zhèn)上了？”
宋李陽沒吭聲。
老**掃了一圈屋里，看見床邊的紅糖白糖白面，還有那塊藍布，臉都綠了。
“好啊，打了野豬不往家里送，自己跑去鎮(zhèn)上買這買那！你弟弟家孩子餓得直哭，你倒好，自己關起門來過好日子？”
張巧嘴在旁邊幫腔：“就是，大哥，昨兒我就說了，那野豬肉給我們點，給孫子補補，你倒好，當著那么多人給我難堪。今兒又偷偷摸摸去買東西，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宋李陽看著她，又看看老**，忽然笑了。
“媽，您來要東西？”
老**被他笑得一愣，隨即板起臉：“什么叫要？那是你該孝敬的！你是我生的，我養(yǎng)的，有好東西不該想著我？”
宋李陽點點頭，走到床邊，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拿起來，又放下去。
“紅糖，白糖，白面，藥，布?！彼粯右粯訑?shù)著，“媽，您知道這些東西是干啥用的嗎？”
老**不說話。
宋李陽拿起那包藥：“三妮發(fā)燒三天了，這是給她抓的藥。”
他又拿起那塊布：“大妮六歲了，沒穿過一件新棉襖，這是給她做襖的?！?br>他又拿起紅糖白糖：“二妮四歲了，沒嘗過一口糖是啥味，這是給她沖糖水喝的?！?br>他看著老**：“媽，這些東西，您要拿嗎？”
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巧嘴在旁邊插嘴：“那野豬肉呢？野豬肉總該給點吧？孫子等著吃呢！”
宋李陽看向她，眼神冷下來。
“野豬肉？”他走到梁下，伸手摸了摸那些肉，“昨兒我說過的話，你忘了？”
張巧嘴被他看得往后一縮。
宋李陽一字一頓：“我的東西，一根**，都是用來寵我媳婦閨女的。你那個孫子，有你這個當**寵，用不著我?！?br>老**氣得渾身發(fā)抖：“好，好！你個不孝的東西！我白養(yǎng)你三十年！”
宋李陽看著她，忽然問：“媽，您養(yǎng)我三十年，我給您當了三十年的牛。我問您，這三十年，您有沒有一次，像我今天這樣，惦記著給我媳婦閨女買點東西？”
老**愣住了。
“有沒有一次，三妮生病的時候，您送過一包藥？有沒有一次，大妮凍得哆嗦的時候，您給過一件襖？有沒有一次，二妮饞得哭的時候，您給過一口糖？”
老**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李陽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收好，放在床頭。
“媽，您回去吧。往后我的東西，都是給她們的。您要罵我不孝，盡管罵。我認?！彼痤^，看著老**，也看著張巧嘴。
“但我這輩子，就認一個理——我媳婦閨女，我來寵。誰也別想攔著?！?br>老**狠狠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就走。張巧嘴趕緊跟上，走到門口又回頭，小聲嘀咕了一句什么。
門砰地關上。
柴房里安靜下來，吳中艷站在門口，手里端著藥碗，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李陽……”她輕輕喊了一聲。
宋李陽走過去，接過藥碗，蹲到床邊。
“三妮，來，喝藥?！?br>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三妮嘴邊。
三妮皺著小臉，喝了一口，苦得直咧嘴，但還是咽下去了。
“乖。”宋李陽又舀起一勺，“再喝一口，喝完爹給你沖糖水喝。甜的?！?br>大妮二妮湊過來，蹲在旁邊看著，眼睛里滿是好奇。
大妮小聲問：“爹，三妮喝了藥是不是就好了？”
“嗯 吃過藥燒退了就好了?！彼卫铌栴^也不回，“好了爹給她沖糖水，你們也有份?！?br>二妮眼睛亮了：“爹，俺也要喝糖水?！?br>“都有?！彼卫铌栁雇曜詈笠豢谒?，把碗放下，回頭看著兩個閨女，“往后你們想吃的，爹都給你們買。爹說過要寵你們，就得說話算話?！?br>他站起來，拿過那包紅糖，拆開，舀了一小勺，放在碗里，沖上開水。
糖水化開，一股甜香味飄起來。
三個丫頭的眼睛都直了。
宋李陽把碗遞過去：“一人一口，慢慢喝，別燙著。”
大妮接過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眼睛瞇成一條縫。
“爹，好甜?！?br>她把碗遞給二妮。二妮喝了一口，咂咂嘴，舍不得咽。
三妮在床上伸著手要，宋李陽用勺子舀了一點，吹涼了，喂給她。
三妮喝下去，小嘴吧唧吧唧，沖著宋李陽笑。
吳中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又下來了。
這次她沒有躲，就那么站著，讓眼淚流。宋李陽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擦了擦臉。
“別哭了?！彼f，“往后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我說過要寵你們，就得讓你們天天笑，不是天天哭?！?br>吳中艷點點頭，使勁忍著，眼淚還是止不住。
宋李陽把那碗糖水遞給她：“你也喝一口。你也是我寵的人?！?br>吳中艷愣住了，成親十年了、這男人從來沒對她說過這種話。她接過碗，喝了一口，糖水順著喉嚨下去甜得心里發(fā)顫。
窗外天快黑了、柴房里又點起那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開來，照著破墻，照著干草，照著擠在一起的一家五口。
三妮喝了藥，又喝了糖水，睡得安穩(wěn)了些，大妮二妮趴在她旁邊看著她。
吳中艷坐在床沿，手里縫著那塊藍布，給大妮做新襖。
宋李陽靠著墻，看著她們。
肚子里咕嚕一聲——他這才想起來，一天沒吃東西了。
那個烤紅薯，讓來讓去，最后誰也沒吃。
他站起來，走過去，拿起紅薯，掰成四份。
“來，一人一份。今天最后一口，吃完明天爹再去掙?！?br>他把最大的那份給吳中艷，第二大的給大妮，然后遞給二妮一份，給三妮留了一小點，自己拿了最小的一角。
大妮捧著紅薯，舍不得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爹，你今天給俺買糖了，還給俺買布做襖，還給三妮買藥，還給**吃紅薯……你今天寵**好多次?！?br>宋李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傻丫頭，這才哪到哪。往后，爹天天寵你們，寵到你們嫌煩?！?br>大妮搖搖頭：“俺不嫌煩。俺要爹一直寵著?！?br>二妮也湊過來：“俺也要?！?br>三妮在夢里咂咂嘴，好像在說“俺也要”。
吳中艷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是甜的。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