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狼立太行——：鐵火生城------------------------------------------，趙軍的斥候就摸到了太行山口。，孤正蹲在滹沱河畔鑿冰。狄人不懂中原的夯土術(shù)，他就帶著族人學河工的法子——把冰塊鑿碎了混進黑土，層層夯實，冰融后泥土會黏得像鐵。他右肩的箭傷還沒好利索，一使勁，傷口又裂開了，血珠滴在冰面上，暈開一小片暗紅。“族長！西山上有動靜！” 瞭望的獵手在臨時搭起的木樓上喊，聲音發(fā)顫。，抓起身邊的狼齒劍——那是用牧場帶出來的最后一塊隕鐵打的，刃口泛著藍幽幽的光。他往西山看，只見三個黑點正從山脊線滑下來，速度極快，看身手是趙軍的斥候無疑?！皠e驚動他們。” 孤低聲道，把沾血的冰碴往傷口上按，“讓老鐵準備爐子?！?，此刻正蹲在城基旁擺弄陶窯。這窯是他照著記憶里中原冶鐵坊的樣子搭的，黏土糊的爐壁還帶著濕痕，風一吹就掉渣。聽見孤的話，他手忙腳亂地往窯里添木炭，火星子濺在他*裂的手背上，他渾然不覺。。趙軍斥候果然沒走大道，正貓著腰沿河谷潛行，腰間的銅劍在雪光里閃著冷光。為首的那個時不時停下來，用馬鞭指著靈壽城的方向，嘴里罵罵咧咧——孤聽不懂中原話，但那眼神里的輕蔑，他看得懂。“等他們靠近冶鐵坊?！?孤按住蠢蠢欲動的年輕獵手，“老鐵的爐子還沒熱?！保翔F突然扯開嗓子喊了聲狄族的號子。窯頂?shù)臒焽琛稗Z”地噴出黑煙，驚得斥候猛地回頭——就在這瞬間，孤帶著人從雪堆里撲了出去。，另一把彎刀頂住了他的咽喉。剩下兩個想拔刀，卻被獵手們用套馬索絆倒在雪地里，臉埋進冰碴里直哼哼?！皢査麄?，趙軍來了多少人。” 孤用劍尖挑著斥候的衣領(lǐng)，盯著他的眼睛。，顫巍巍地翻譯。斥候梗著脖子罵，老嫗臉一白，說他罵“狄狗找死”。，只是轉(zhuǎn)頭對老鐵說：“爐溫夠了嗎？”，通紅的火光映得他臉發(fā)亮：“夠熔銅了?！保ブ夂虻念^發(fā)把他拖到窯邊。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斥候的臉瞬間漲紅，掙扎著要罵，卻被孤按住頭往爐口湊。
“再問一次，多少人？” 孤的聲音比爐壁還燙。
斥候瞥見爐里翻滾的紅鐵水，終于軟了，哆嗦著說：“三、三千……騎兵，三天后到?！?br>孤松開手，看著斥候癱在雪地里喘氣。他對獵手們使了個眼色，彎刀出鞘的輕響里，河谷很快恢復了寂靜。
“三千騎兵……” 族老捂著心口咳嗽，“咱這點人，這點墻，不夠塞牙縫的?！?br>孤沒說話，走到窯邊拿起那塊剛?cè)酆玫蔫F。紅熱的鐵錠在他手里滋滋作響，燙得皮肉發(fā)焦，他卻捏得越來越緊。
“墻不夠，就用鐵補?！?他突然道，把鐵錠往冰土里一插，白煙冒起時，他指著冶鐵坊，“從今天起，所有人輪班趕工——男丁筑城，女人鑿冰運鐵，老鐵帶孩子們守著爐子，日夜不熄?！?br>他看向滹沱河上游：“我記得山里有鐵礦脈，當年父親帶我獵過那里的巖羊。”
“族長要親自去？” 老鐵抬頭，眼里滿是驚惶。
“不去，等著趙軍踏平靈壽？” 孤扯下肩頭的布條，露出翻著紅肉的傷口，“你們守著城，我?guī)畟€人去找礦。三天內(nèi)，我要看見鐵水往城墻里灌。”
當天下午，孤的身影消失在太行深處。他走后，靈壽城的燈火真的日夜沒熄過——女人們鑿開凍河，用陶罐運水倒進爐里；孩子們撿來枯枝敗葉，往窯里添火；老鐵把自己的皮袍撕了，蘸著桐油擦爐壁，說這樣能燒得更旺。
第三天清晨，就在趙軍的馬蹄聲隱約傳到山口時，孤回來了。他渾身是傷，左臂被野獸撕開一道大口子，卻用藤條捆著幾十塊黑沉沉的礦石，身后的獵手們背著更重的礦，個個都像從泥里撈出來的。
“開爐！” 孤把礦石扔進窯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老鐵點燃火引的瞬間，東城墻剛好壘到一人高。孤拖著傷臂爬上城頭，看著遠處揚起的煙塵——趙軍的先鋒已經(jīng)到了山口。
“把鐵水往磚縫里灌！” 他對著城下喊。
老鐵舀起第一勺鐵水，通紅的汁液順著城墻流下，磚縫里的冰瞬間化了，發(fā)出“滋滋”的聲響，黑土與磚石被鐵水粘成一塊，硬得像整塊巖石。
當趙軍的騎兵沖到城下時，他們看見的不是單薄的土坯墻，而是一面泛著冷光的鐵壁。箭頭射上去，只留下個白??；馬蹄踏上去，震得人手腕發(fā)麻。
為首的趙將勒住馬，驚疑地看著城墻上的狄人——他們個個衣衫襤褸，手里握著的卻都是閃著寒光的鐵器，城磚縫里還凝著未冷透的鐵渣，像凝固的血。
“這狄人的城……” 趙將喃喃道，突然發(fā)現(xiàn)城垛上插著個東西——半塊青銅狼符，被鐵水澆在磚里，狼首正對著他們，眼窩處的裂紋里，仿佛還在滲血。
風從太行吹來，帶著冶鐵坊的煙火氣。孤站在狼符旁，右肩的傷又裂了，血滴在城磚上，很快與鐵渣凍在一起。他知道，這面鐵壁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但此刻，當趙軍的騎兵在城下徘徊不敢前時，他終于敢相信——靈壽城，真的能在太行山里，站穩(wěn)腳跟。
城下的鐵水還在流淌，像一條凝固的河，把狄人的血與這片土地，緊緊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