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城列陣------------------------------------------，烏蘭布通草原的風裹著沙礫，像無數(shù)把小刀子刮在人臉上。清軍大營的號角連吹三遍，章佳·阿桂提著長槍翻身上馬，玄色鎧甲已被晨露浸得發(fā)涼，昨夜巴圖魯教他辨的風向此刻清晰無比——風從西南來，帶著準噶爾騎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列陣！” 裕親王福全的令旗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清軍將士迅速鋪開陣型：前排是手持盾牌的步兵，中間架著十二門紅衣大炮，炮口黑漆漆地對準草原深處；后排是騎兵，阿桂跟著父親阿思哈的隊伍，勒著馬韁，心臟在胸腔里跳得發(fā)緊。，遠處的草原盡頭揚起一片黃塵，像潮水般向清軍涌來。待塵霧稍散，阿桂才看清那“潮水”的真面目——數(shù)千峰駱駝臥在地上，駝背上鋪著厚重的毛氈，氈子間架著**與火銃，形成一道綿延數(shù)里的“駝城”；駝城之后，準噶爾騎兵手持馬刀，紅纓在風里獵獵作響，正是噶爾丹引以為傲的“駝城陣”?！伴_炮！” 隨著福全一聲令下，紅衣大炮轟然作響，炮彈拖著黑煙砸向駝城。駱駝受驚嘶鳴，毛氈被炸開一個個窟窿，準噶爾兵的慘叫聲混著炮聲傳過來。阿桂攥緊馬韁繩，只覺熱血往上涌，恨不能立刻沖上去。，駝城后的準噶爾騎兵突然動了。他們分成兩隊，像兩把尖刀從駝城兩側(cè)包抄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清軍的步兵方陣頓時亂了陣腳，有人舉著盾牌后退，有人慌得連**都拉不開?！白笠眄斪?！” 阿思哈大喊著，率軍沖向左翼。阿桂緊隨其后，長槍在手里掄得呼呼作響，剛挑翻一個準噶爾兵，胯下的馬突然驚了——一顆流彈擦著馬耳朵飛過，馬兒前蹄揚起，將阿桂狠狠甩了出去。，甲胄磕在石頭上，疼得眼前發(fā)黑。沒等他爬起來，就見不遠處的低洼地泛著水光——是片沼澤！昨夜的雨水讓這里積了水，上面蓋著層枯草，和校場那片沼澤一模一樣?？纱丝蹋靵y中根本沒人注意，幾個清軍士兵正往沼澤里退。“別過去！是沼澤！” 阿桂大喊著爬起來，剛想沖過去提醒，卻被一個準噶爾兵攔住。那人舉著馬刀劈過來，阿桂慌忙用長槍去擋，刀刃砍在槍桿上，震得他虎口發(fā)麻。，一道身影突然從斜刺里沖出來，手里握著把短刀，一刀刺中準噶爾兵的腰側(cè)。阿桂定睛一看，竟是隨軍郎中蘇湄的父親蘇老醫(yī)。老人穿著粗布短褂，手里還提著個藥箱，顯然是剛從傷兵營跑過來?！靶④娍熳撸　?蘇老醫(yī)拽著阿桂的胳膊，“沼澤那邊危險，我剛看見幾個兵陷進去了！” 他說著，從藥箱里掏出個瓷瓶，往阿桂手里塞，“這是止血的金瘡藥，拿著！”，就見遠處的駝城突然炸開一道缺口——清軍的紅衣大炮終于轟開了駝城的一角，裕親王的令旗再次揮動，騎兵們吶喊著沖了上去。準噶爾兵陣腳大亂，開始往后退?！翱祀S我去傷兵營！” 蘇老醫(yī)拉著阿桂往回跑，沿途都是受傷的士兵，有的斷了胳膊，有的流著血，躺在草地上**。阿桂看著這慘烈的景象，剛才的熱血瞬間涼了半截——這不是京城里騎射場的演練，是真的會死人的戰(zhàn)場。，阿桂看見幾個陷在沼澤里的士兵，只露出半截身子，絕望地伸著手。蘇老醫(yī)想沖過去救，卻被阿桂拉?。骸皝聿患傲?，沼澤會把人拖下去的！” 老人望著沼澤，眼圈通紅，卻只能咬著牙轉(zhuǎn)身。，一顆炮彈落在不遠處，炸開的泥土濺了他們一身。蘇老醫(yī)猛地將阿桂推到旁邊的土坡后，自己卻沒來得及躲——彈片擦著他的后背飛過，鮮血瞬間染紅了粗布短褂?！疤K老醫(yī)！” 阿桂驚呼著爬過去，扶住老人。蘇老醫(yī)喘著氣，從懷里掏出本泛黃的草藥手冊，顫巍巍地遞給阿桂：“這是……我畢生的藥方……交給湄兒……讓她……好好學醫(yī)，救更多人……”
話音未落，老人的頭便歪了過去。阿桂攥著那本手冊，只覺沉甸甸的。風里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遠處的喊殺聲還在繼續(xù)，可他此刻什么也聽不見，只覺得手里的手冊燙得厲害——那是一個醫(yī)者的臨終托付，也是這片戰(zhàn)場上，最沉重的溫情。
“爹！” 一聲哭喊傳來，蘇湄提著藥箱跑了過來。她看見倒在地上的父親，腿一軟，跪倒在泥地里，雙手顫抖地撫上父親的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
阿桂站起身，將手冊遞到蘇湄面前，聲音沙?。骸疤K姑娘，這是你爹……留給你的?！?他望著眼前的少女，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突然想起巴圖魯說的話——“到了戰(zhàn)場上，別只想著沖，要想著怎么活著回來”?？捎行┤?，卻永遠回不去了。
遠處的駝城漸漸被清軍攻破，準噶爾兵開始潰敗。風里的沙礫還在刮，卻似乎沒那么冷了。阿桂望著蘇湄抱著父親的**，望著滿地的傷兵與**，第一次明白，這場仗打贏了，可代價，是無數(shù)人的性命。他攥緊了手里的長槍，心里默默念著：蘇老醫(yī)，我會幫你照顧好蘇姑娘，也會記住，這場勝利里，有你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