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選之人------------------------------------------，但是隨手一摸是硬板床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身下不是埃及棉床單，是硬邦邦的木板。頭頂不是水晶吊燈，是漏風的茅草屋頂。空氣里沒有祖瑪瓏的香薰味，取而代之的是泥土、霉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草木灰。“醒了醒了，林師妹醒了?！?，穿著青灰色的粗布道袍，頭上挽著最簡單的髻，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她的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領(lǐng)口隱約可見補丁的針腳。——同樣的粗布道袍，胸前平平的，手小小的，骨節(jié)分明但明顯是女人的手。，聲音清冽得像山澗泉水：“……操?！保骸傲謳熋?，你怎么說粗話？掌教真人說過，修行之人要——閉嘴?！?，腦子里像被人硬塞進了一整本百科全書。疼得他想罵娘，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狀況。，他搞清楚了。。，林家獨子，坐擁半個商業(yè)帝國，二十六歲，情史輝煌——準確地說，是輝煌到令人發(fā)指。他睡過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九，每一個都是他主動招惹、熱烈追求、膩了之后就冷處理分手。他沒有暴力對待過誰，給錢也大方，但他的確從不走心。——不，應(yīng)該說在另一個時空里——他剛從一位模特的床上下來，正準備飛去馬爾代夫參加游艇派對，結(jié)果一腳踩空，直接從自家別墅的旋轉(zhuǎn)樓梯上滾了下去。
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一千個人同時在說話，又像什么都沒有說。那聲音說：
“林淮安，現(xiàn)代男性，二十六歲，累計辜負女性真心九十九人。天道有衡，汝之罪業(yè)，當以九十九份真心償還。今賜汝新生，入‘情道’修行體系。每令一男子對汝動真心，則修為精進一層。九十九人**，方可歸位?！?br>“如若不從，魂飛魄散，永墮無間?！?br>他還沒來得及罵人，意識就沉了下去，再醒來就是這里。
“情道?！?br>林淮安冷笑了一聲。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是什么？
不就是讓“人”對他動心嗎？
只不過以前是女人，現(xiàn)在是男人。
他把這個念頭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胃里翻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他林淮安什么場面沒見過？大學(xué)時為了追?；ǎ谂奚針窍抡玖艘徽?，淋雨淋到發(fā)燒，第二天照樣笑著把早餐送到她手上。他可以在任何場合扮演任何人想要的樣子。
男人？男人又怎樣，最多是有點惡心罷了。
不過是換了個目標群體，換了一套話術(shù)。以前怎么哄女人的，現(xiàn)在換個角度，研究男人想要什么——崇拜感？征服欲？保護欲？無非就是這些。
他正要翻身下床，那個聲音又來了。
“林淮安，你的第一個攻略目標已就位?！?br>這次不是天道的宏大聲音，而是出現(xiàn)在他腦海里的一段信息，像游戲系統(tǒng)一樣清晰：
攻略目標：沈清辭
身份：太虛劍宗內(nèi)門首席弟子
當前好感度：0/100
任務(wù)：主動接近目標，建立初步聯(lián)系。
建議行動：跪地奉茶，以示臣服與仰慕。
任務(wù)獎勵：靈根覺醒，正式踏入煉氣期。
林淮安盯著“跪地奉茶”四個字，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他林淮安，活了二十六年，跪過誰？
**活著的時候他沒跪過，他爺爺拿拐杖抽他的時候他沒跪過，公司那些老狐貍聯(lián)手做局的時候他沒跪過。
現(xiàn)在讓他跪一個男人？
圓臉少女見他臉色陰晴不定，小聲問：“林師妹，你沒事吧？你的靈根還沒覺醒，掌門說你得先找一位師兄‘引道’才行。沈師兄今日正好在宗門，你要不要去求求他？他雖然冷了些，但人很好的?！?br>林淮安緩緩抬起頭：“沈師兄？沈清辭？”
“對呀，太虛劍宗百年難遇的天才，二十一歲就筑基成功了。整個外門不知道多少人想請他引道呢，可他誰也不理。林師妹你運氣真好，掌門親自替你遞了拜帖，沈師兄居然答應(yīng)了，讓你今日去他洞府前候著。”
運氣真好。
林淮安把這四個字在舌尖碾了一遍，品出了諷刺的滋味。
他站起身，走到屋角那盆渾濁的水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
一張陌生的臉。
眉目清秀但不驚艷，屬于放在人群里不會多看一眼的長相。皮膚倒是白的，但沒什么血色。身高目測一米六出頭，瘦得像根竹竿。
他打量完了，面無表情地把袖子整了整。
很好。
越是這樣不起眼的開局，越能檢驗真本事。
圓臉少女遞過來一套干凈的茶具，眼睛里帶著幾分同情：“林師妹，你別緊張，沈師兄雖然名聲在外不好接近，但只要你足夠誠心，他一定會——”
“不用了?！?br>林淮安接過茶具，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穿越的人：“帶路。”
太虛劍宗坐落在蒼梧山脈的主峰之上，云海翻涌，靈鶴盤旋。從外門雜役居住的下院到內(nèi)門弟子的洞府，要爬三千六百級石階。
林淮安穿著草鞋，一級一級往上走。
他的身體很弱，走了不到一半就開始喘。原主是個靈根未覺醒的外門雜役弟子，平時干的都是灑掃劈柴的活計，身體素質(zhì)只能說勉強能活。
圓臉少女——她叫蘇棠，也是外門雜役，靈根覺醒了一半，卡在煉氣邊緣，屬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尷尬狀態(tài)——在前面走得飛快，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問什么就問?！绷只窗舱f。
蘇棠猶豫了一下：“林師妹，你今天好奇怪。以前你連話都不敢大聲說，沈師兄的洞府你遠遠看見了都要繞道走的?！?br>林淮安腳步不停：“人總是會變的?！?br>蘇棠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問。她總覺得今天的林師妹不太一樣，但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以前的林師妹像一只被雨淋濕的鵪鶉，低著頭縮著肩，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而眼前這個人雖然穿著同樣的粗布道袍，步伐卻穩(wěn)得像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三千六百級石階的盡頭，是一片翠竹林。
竹林深處，一座洞府依山而建，石門半掩，門前是一片平整的青石臺。石臺中央放著一個**，**前擺著一張矮幾，矮幾上什么都沒有。
一個白衣青年正坐在**上打坐。
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五官像用最鋒利的刀刻出來的，每一筆都精準而冷淡。一頭黑發(fā)用一根玉簪束著，幾縷碎發(fā)垂在臉側(cè)，被山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勢，甚至沒有刻意收斂氣息，整個人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劍——你看不到鋒刃，但你知道它有多鋒利。
蘇棠在竹林邊緣就停住了，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她壓低聲音說：“林師妹，你自己去吧，我、我在外面等你?！?br>林淮安看了她一眼：“他吃人？”
蘇棠瘋狂搖頭：“不是，就是……沈師兄不太喜歡人多。你去吧，你行的?！?br>林淮安提著茶具，獨自走出竹林。
他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沈清辭沒有睜眼，甚至連呼吸的節(jié)奏都沒有變。要么是完全沒把他放在眼里，要么是已經(jīng)用神識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不值得睜眼。
林淮安在矮幾前站定。
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閉目打坐的白衣青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具。
天道給他的任務(wù)指令還在腦海里閃爍：跪地奉茶，以示臣服與仰慕。
他彎下腰，把茶具放在矮幾上。
然后他直起身，沒有跪。
他走到一旁的小爐邊——那是沈清辭自己煮茶用的爐子，上面還坐著半壺水——伸手試了試水溫。水是溫的，顯然沈清辭今天確實在等什么人。林淮安挑了挑眉，把爐火撥旺了些，重新煮了一壺。
整個過程他沒有說一句話，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做慣了這種事一樣。
水開了。他從茶具中挑出一只白瓷蓋碗，溫杯、投茶、注水、醒茶、沖泡，每一個動作都干凈利落。他泡茶的手法不是修仙世界的，是現(xiàn)代茶藝的底子，但放到這個世界也并不違和——因為足夠好看。
茶香漫開的時候，沈清辭終于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極淡的灰色，像冬天的湖面結(jié)了一層薄冰。他看著林淮安，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既不嚴厲也不溫和，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林淮安將茶湯注入一只小杯，雙手捧起，走到沈清辭面前。
然后他蹲了下來。
不是跪，是蹲。單膝著地，另一只腳穩(wěn)穩(wěn)踩著地面，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將茶杯遞到沈清辭面前。這個姿勢既表達了恭敬，又保留了他的視線高度——他不需要仰視任何人。
他的眼睛直視著沈清辭那雙灰色的眼睛，嘴角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是諂媚的笑，不是討好的笑，而是一種“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坦然。
“沈師兄，”他開口，聲音清冽但不卑不亢，“外門弟子林晚，前來求師兄引道?！?br>林晚。
這是原主的名字。林淮安決定先用著。
沈清辭沒有接茶。
他看了林淮安三秒鐘，說：“掌門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告訴你規(guī)矩？”
聲音比他想象的要好聽。低沉，干凈，像深水下的暗流。
“說了，”林淮安保持著姿勢不變，“跪地奉茶，以示臣服?！?br>“那你為何不跪？”
林淮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挑釁，不是辯解，而是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真誠”的東西。
“沈師兄，”他說，“跪下去的人，是起不來的。我不想做那個起不來的人?！?br>這句話是雙關(guān)。
在修仙世界里，“引道”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儀式。靈根未覺醒的弟子請內(nèi)門弟子以靈力引導(dǎo)體內(nèi)靈根覺醒，整個過程需要雙方高度的信任和配合。接受引道的一方在這個過程中完全處于被動，等于將自己的修行根基交到了對方手中。
跪，是一種姿態(tài)。但不是唯一的姿態(tài)。
沈清辭沉默了幾秒。
灰色的眼睛看著林淮安，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他注意到了一些細節(jié)：這個外門弟子的手很穩(wěn)，捧著茶杯的雙手沒有一絲顫抖；她的呼吸很平，心跳很正常，沒有任何緊張或恐懼的跡象；她的眼神是直給的，沒有閃躲，沒有討好，也沒有那種常見的、把情緒藏起來的虛偽。
她不是在逞強。她是真的不打算跪。
沈清辭伸出手，接過了那杯茶。
他沒有喝，只是放在一邊，然后說了一句讓林淮安完全沒有預(yù)料到的話：
“掌門讓你來跪我，是覺得你資質(zhì)太差，除了賣慘沒有別的辦法引道成功。但你不想跪，那就不用跪。”
他站起身，白衣在風中微微拂動。
“不過，引道需要一個理由。我不做虧本的買賣。你告訴我——你有什么值得我花靈力在你身上的？”
林淮安抬起頭，看著這個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的男人。
陽光從竹林縫隙里漏下來，落在沈清辭的白衣上，像碎金。他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那雙灰色的眼睛依然沒有任何情緒，但林淮安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信息——
沈清辭不是在看一塊石頭。
他在評估。在判斷。在看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林淮安忽然就笑了。
這回是真的笑，不是設(shè)計好的弧度。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這個沈清辭，和以前那些被他吸引的女人不一樣。這個人不會因為幾句漂亮話、幾個好姿態(tài)就動心。這個人要的是一個理由，一個邏輯，一個“憑什么”。
有意思。
他林淮安最擅長的，不就是給人一個“憑什么”嗎？
“沈師兄，”他說，從蹲姿自然地站起來，和沈清辭平視，“引道之后，你多一個可以用的棋子。我資質(zhì)差、沒**、沒根基，但我有一個所有內(nèi)門弟子都沒有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
“我沒有任何負擔。”
“我不在乎這具身體能不能修成大道，不在乎靈根覺醒后走哪條路，不在乎得罪誰、攀附誰。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是因為忠誠，是因為你是目前唯一一個能給我開門的人?！?br>“一顆沒有負擔的棋子，有時候比一把絕世好劍更管用?！?br>沈清辭聽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拿起剛才放在一邊的茶，低頭喝了一口。
然后他說：“茶涼了?！?br>林淮安一愣。
沈清辭放下茶杯，轉(zhuǎn)身往洞府里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明日卯時，帶一套干凈的衣裳來。你的靈根是水木雙系，別穿這種破爛袍子了，靈力都漏完了。”
石門在他身后緩緩合上。
林淮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石門，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腦海里，天道的聲音再次響起：
攻略目標：沈清辭
好感度：+3
當前好感度：3/100
狀態(tài)：初步建立認知。目標對宿主產(chǎn)生了輕微的興趣，但遠未到動心的程度。
備注：此人戒備心極強，常規(guī)手段無效。宿主請謹慎行事。
3點好感度。
林淮安無聲地笑了一下。
才3點。但他一點都不著急。
因為他很清楚——越是難攻略的人，一旦攻略下來，那九十九分之一的分量就越重。
他提著空茶具走下石階，蘇棠從竹林里探出頭來，一臉震驚：“林師妹！沈師兄居然讓你明天再去？！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這種話！”
林淮安把茶具遞給她，隨口說了一句：“大概是因為我比較特別?！?br>蘇棠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夕陽把林師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走路的姿態(tài)和今早完全不同了——不彎腰，不低頭，每一步都踩得穩(wěn)穩(wěn)當當，像這三千六百級臺階是她家的。
蘇棠撓了撓頭，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但說不上來。
而此時的林淮安，或者說林晚，正在腦子里盤算另一件事。
天道要他攻略九十九個男人，每攻略一個就獲得一份力量。表面上看，這是一個“你不聽話就魂飛魄散”的強制任務(wù)，但他已經(jīng)在想一個問題——
既然力量是從攻略目標身上獲得的，那這些力量，到底是什么性質(zhì)的？
是天道賜予的？
還是從被攻略者身上抽取的？
如果是后者，那當他攻略了足夠多的人、積累了足夠強的力量之后——
誰才是主人，誰才是棋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竹林深處那座洞府，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閃了閃。
沈清辭。第一個。
他會好好對待這第一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