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嫂守孝三年期滿那日，夫君提出要兼祧兩房。

我當(dāng)場摔了祠堂的牌位，罵他狼心狗肺、忘恩負(fù)義，罵寡嫂克夫克子、喪門掃星。

仗著母族勢大，我逼得寡嫂投繯自盡，婆母氣得中風(fēng)而亡。

蕭衍怒極，提筆寫下休書。

我冷笑提筆另寫一封，擲在他臉上：

“聽清楚，不是你休我，是我休了你！”

誰料世事無常，朝堂傾軋，父親獲罪，母族滿門流放。

我再不是人人巴結(jié)的將軍夫人，被發(fā)配充作**，**至死。

而蕭衍步步高升，封侯拜相，與寡嫂合葬皇陵，成為美談。

再睜眼，我回到了寡嫂守孝期滿那天。

蕭衍正開口：

“娘子，我想兼祧......”

“好?！?br>
我笑著打斷他。

“嫂嫂做大，我做小。她先進門，我后進門。她穿紅，我穿粉?！?br>
“如此成全，夫君可還滿意？”

......

"你說什么？"

蕭衍的聲音猛地拔高，眉心擰出一道深痕，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

我垂著眼，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說，讓嫂嫂做大，我做小。"

廊下站著的沈婉寧微微抬起頭，那雙**水霧的杏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她立刻低下頭去，聲音細(xì)若蚊蚋：

"弟妹，萬萬不可，我怎能居于你之上......"

說著，眼眶便紅了，纖瘦的肩膀微微發(fā)顫，像一朵被風(fēng)吹得快要折斷的白花。

蕭衍的目光立刻被她吸了過去，皺眉道：

"嫂嫂別急，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然后他轉(zhuǎn)向我，神色復(fù)雜：

"阿蕪，你不必這樣，我提兼祧，是讓你們平起平坐，不是讓你低人一等。"

我笑了一下。

前世我也是這樣被他的話騙過去的。平起平坐，說得多好聽。

可后來呢？沈婉寧住正院，我被挪去偏房。她吃燕窩，我喝粟米粥。她的兒子叫**，我的肚子一輩子沒有消息。

到頭來，我才是那個被架空的擺設(shè)。

"我心甘情愿。"我抬起臉，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嫂嫂守寡三年，獨自拉扯侄兒，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一個做弟妹的，理應(yīng)讓她三分。"

沈婉寧的睫毛飛快地顫了一下。

蕭衍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阿蕪，你今日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

"難道你希望我摔牌位罵人？"

這話一出口，蕭衍明顯愣了。

我的心一陣鈍痛。前世我就是這么干的。

當(dāng)著滿府下人的面，將祠堂里大哥蕭珩的牌位摔在地上，指著沈婉寧的鼻子罵她克夫克子。

婆母當(dāng)場氣得昏厥，中風(fēng)癱在床上再沒起來過。

而沈婉寧那晚就懸了白綾。

是我把她**的。

"阿蕪？"蕭衍的聲音把我拽回來。

我垂下眼，將指甲掐進掌心的痛感藏在袖子底下，輕聲道：

"嫂嫂的事，你安排就好。我沒有意見。"

蕭衍看了我許久，點了點頭："那就先這樣定了。"

他轉(zhuǎn)身走向沈婉寧，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沈婉寧抬手拭淚，微微點頭，那模樣乖順得讓人心軟。

蕭衍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柔和得像化開的**。

而他方才看我時，眼底只有審視和防備。

這副對比，前世我看了三年都沒看明白。如今倒是一眼就透了。

我轉(zhuǎn)身往回走，剛到院門口，身后傳來一道細(xì)柔的聲音。

"弟妹。"

我停住腳步。

沈婉寧快步追上來，素白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腰間那根緋紅絳帶格外扎眼，守孝期滿，她連一天都等不及。

她站到我面前，低眉順目："弟妹，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我受之有愧。"

"嫂嫂不必客氣。"

"我是真心覺得不妥。"她咬著唇，眼眶又泛了紅，"外頭的人若知道了，定會說我一個寡婦**弟妹......"

"那嫂嫂想怎樣？"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力道卻緊得有些異常。

"弟妹，我只想跟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湊近我，聲音低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二郎心里有我，這件事......你攔不住的。"

我低頭看著她攥住我的手指，白皙的指節(jié)用力到泛青。

上一世，她臨死前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只不過說的是另一句話——"弟妹，我從未想過要搶你的夫君。"

我抽回手，后退一步。

"嫂嫂放心，我不攔。"

她的眼底快速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復(fù)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沒有再看她，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才發(fā)現(xiàn)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

前世的沈婉寧，是那個在眾人面前永遠(yuǎn)低眉順眼、柔弱無害的可憐寡嫂。

可方才那句話......

她笑著告訴我，蕭衍心里有她，我攔不住。

這哪里是什么被逼無奈的弱女子。

分明是一只裹著白紗的狐貍，三年孝期，每一天都沒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