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門轉，澄澈眼眸------------------------------------------“哐”地一聲合上，把屋里那片溫暖的燈光、那疊永遠彈不完的樂譜，還有那股黏膩的、挫敗感炸開后留下的焦糊氣息，全都甩在了身后。，感應燈嗡的一聲亮起，把他照成一個表情冷硬的少年剪影。。，帶著隔壁張阿姨燉了一晚上的骨頭湯的氣息，和樓上某個夜貓子播的綜藝聲混在一起，說不清好聞還是難聞。，按了電梯鍵，低頭看了眼腳上踩的——，一只運動鞋。：……，最終往回走了兩步，推開家門，把拖鞋換成了運動鞋，又把門關上，重新站回電梯前。。，他也不是?！?，冷得比日歷快了半拍。，秋風迎頭撲來，帶著干燥的、裹著落葉**氣息的涼意，往他脖頸里鉆。他這才把外套抖開套上，拉鏈只拉到一半，**也懶得戴，黑色的連帽**耷拉在背后，隨著他走路的節(jié)奏輕輕晃著。，安靜得有點不真實。、圓的，像一個個孤獨的句號。偶爾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在他褲腿上掃了一下，又被風卷走，像一道無聲的撩撥。
陸年涵把手**口袋，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遠處的體育館方向，貝斯的轟鳴依然隱隱可聞。那是一種滲透力極強的低頻震動，穿越樓宇，穿越夜風，跑了好幾條街，還能攀附在空氣里，一下一下地叩擊耳膜。
他沒有刻意避開，也沒有刻意走近。
只是走。
走到哪算哪。
腦子里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那條被網絡延遲卡死的購票進度條、張浩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書房里那一整墻的廉潔格言牌匾、那臺他拍了一下琴蓋的三角鋼琴，還有他拍完琴蓋之后愣在原地的那段空白時間。
那段空白時間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股浮在胸口的、說不清來路的煩躁，像一團亂麻，扯哪頭都是死結。
風又來了一陣，卷著落葉打在他的褲腿上，“刷刷”作響，讓他打了個哆嗦，腳下步子也跟著踉蹌了一下。
陸年涵低頭，把拉鏈往上拉了拉，抬眼——
街角轉彎處，有一片光。
是一家24小時便利店。
橙**的招牌在夜里亮得有點過分，大大的“OPEN 24H”四個字打在玻璃門上，里面的暖白色燈光透出來，把門外一小塊地面都染成了奶油色。
整條街黑漆漆的，就它還亮著。
像**里一座孤島。
陸年涵停了一下。
他不餓，也不渴，更不缺什么生活用品。他今晚出門的目的，用一個字概括就是：逃。
但不知道為什么，腳底下像是長了眼睛，帶著他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走到了玻璃門前。
門是那種老式的、拉開要用點力氣的透明玻璃門，上頭掛了一串銅制的小風鈴，連著細細的紅繩。
他伸手，推開門。
“叮鈴——”
清脆的一聲，帶著點微弱的回聲，飄進了便利店里。
——
陸年涵腳剛踏進去，一股暖氣撲面而來，夾著泡面的香味和貨架上某款清新劑的淡淡氣息，把外頭那股徹骨的涼意一下子隔絕在了門外。
他下意識地瞇了一下眼。
等視線適應了燈光，才把目光落向收銀臺方向。
然后他就愣了一秒。
收銀臺后面，坐著一個——
一個毛茸茸的藍色大腦袋。
那腦袋正一點一點的，右手撐著腮幫子，眼看著下巴就要跟桌面親密接觸，就差最后這一點點的距離。整個身體塌著，耷拉著，像一個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玩偶，懶洋洋地掛在椅背上。
暖白色的燈光給他藍白相間的毛發(fā)鍍上了一層柔光。
那毛發(fā)是真的很好看——臉的上半部分是深邃的天藍色，從耳朵尖到鼻梁，像一片被云朵切割過的晴空；下半部分則是潔白如雪的白色，從嘴邊延伸到喉嚨，柔軟而干凈。兩種顏色在鼻子處交匯，不突兀，反而像水墨畫里那種暈染開來的漸變，看著有點不真實，像動畫片里跑出來的角色。
陸年涵鼻梁上的黑金絲框眼鏡往下滑了一點點，他抬手推了推。
這是……一只狼獸人？
就在這一秒，“叮鈴”的余音徹底消散。
收銀臺后那個快要與桌面合二為一的藍色大腦袋——猛地彈了起來。
像一根彈簧被踩到底后猛然松開，那腦袋彈起來的速度之快、幅度之大，差點帶著整張椅子一起飛出去。
椅子腿在地板上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嘎吱”，小風鈴的回聲都被這聲響蓋過去了。
一雙天藍色的眼睛，驟然出現(xiàn)在陸年涵的視野里。
清澈。
是真的清澈。
像剛下過雨之后的天空，湛藍湛藍的，沒有一絲雜質，連一朵云都容不下。但此刻那雙眼睛里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剛睡醒的迷?！走€有點沒對準焦，眼周的毛發(fā)微微揉皺，兩只豎起來的狼耳朵也有一只歪著，像被風吹歪了的小旗子（ˊ_＞ˋ）。
他看了陸年涵大概0.5秒。
然后蹭地站起來，直挺挺地，一米九七的大個子往那兒一站，差點把頭頂?shù)臒艄茏仓?br>胸前那塊小小的名牌跟著晃了晃——“實習生-鐵”，四個黑體字，端正得有點可愛。
“歡、歡迎光……”他張嘴，聲音還帶著明顯的睡意，沙沙的，有點低，有點少年氣，像沒磨開的嗓子在用力撐著，“……臨……”
最后一個字，明顯氣短了。
他頓了大概兩秒鐘。
大約是意識到自己歡迎詞說得太斷續(xù)，那雙藍眼睛里的迷茫倏地變成了慌亂，耳朵尖往下壓了壓，尾巴——蓬松的藍白相間的狼尾巴，原本懶散地垂在身后，此刻像被捏住了一樣，悄悄縮了一下，夾得有點緊。
（///▽///）
陸年涵：……
他站在門口，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目睹了個完整。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向貨架，面無表情，一言不發(fā)，就好像面前什么有趣的事情都沒發(fā)生過。
——
貨架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件商品都擺放端正，價格簽也對得一絲不茍。
陸年涵掃了一眼，隨手拿了一瓶礦泉水，又在零食區(qū)停了一下，拿了一包薯片。
他不是真的想吃，只是手里拿著點什么，會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無所事事。
他往收銀臺方向走回去的時候，那只叫“鐵”的實習生店員，已經攏了攏自己的毛發(fā)，重新站得筆直。雖然右耳還是微微歪著，但他好像沒意識到，表情認真而嚴肅，用一種“我是非常稱職的便利店員工”的姿態(tài)等待著。
這副認真的表情和剛才那副睡得快要頭撞桌面的樣子，形成了一種奇妙的落差感。
陸年涵把礦泉水和薯片放到結賬臺上，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出一張錢遞過去。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對方的手上。
那是一只狼爪。
手背覆蓋著潔白的短毛，細密而均勻，指骨修長，爪尖是隱在毛發(fā)里的、黑色的爪尖，看著鋒利，卻又因為那一身雪白而顯得不那么有攻擊性。
最吸引陸年涵目光的，是掌心。
掌心的毛發(fā)更短，幾乎貼著皮膚，中心是粉嘟嘟的肉墊——梅花形狀的，五枚，分布得勻稱，像某種植物的葉脈，邊緣圓潤，顏色是那種健康的、嬰兒般的粉紅，看上去……
……軟得不可思議。
陸年涵的目光在那掌心停留了三秒，才往上移。
鐵接過錢，低著頭去找零，動作認真，但指尖不穩(wěn)——他把鈔票夾出來的時候，那只雪白的爪子稍微抖了一下，碰到了陸年涵遞錢時還未完全收回的手掌。
只一下，很短暫，像羽毛從水面上掠過。
但那觸感傳來的時候——溫熱的，帶著細軟毛發(fā)的觸感，柔得出乎意料，像不小心碰到了曬過太陽的棉被——
陸年涵心跳漏了一拍。
他幾乎是在意識到之前，本能地往后縮了一毫米。
對面的鐵也像被燙到了一樣，唰地把手縮了回去，藍色的臉頰上，原本就因為睡醒而稍顯紅潤的地方，此刻更深了一點，耳朵尖猛地豎起來，隨即又快速往下壓，尾巴也不受控制地輕輕拂了一下身后的空氣——
他低著頭找零，眼睛看著錢，腦袋不敢抬，耳朵那兒的毛發(fā)一直在微微顫。
“您、您的找零……”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小了，字與字之間都是實習生級別的緊張，“請、請慢走……”
最后三個字細得像蚊子哼歌，而且音量在最后一個字時成功地消失在了便利店的**樂里。
陸年涵接過那幾枚硬幣，捏在手心。
硬幣的邊緣是涼的，但他心里還殘留著剛才那一下觸碰的余溫，說不清是熱還是說不清。
他沒說話。
他向來不是個愛跟陌生人寒暄的人，今晚更沒有這個心思。
但他就是……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里，拿著礦泉水和薯片，低著眼眸，多看了對面那只幾乎快要把整個腦袋埋進收銀臺抽屜里的狼獸人幾眼。
“實習生-鐵”的名牌還在輕輕晃著，泛著廉價的金屬光澤。
那雙天藍色的眼睛此刻只露出一條縫，垂著眼皮，睫毛長而密，在自己的眼瞼上投了一小片陰影，像是用盡全力在假裝自己是一株不會被人注意的路邊小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