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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仙者棋手

仙者棋手 妄天 2026-04-15 01:27:11 古代言情
鬼手煉器鋪------------------------------------------“**頭雜貨鋪”后面的通鋪里,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天一夜?!爸寡ⅰ钡淖饔孟?,不再流血,但依舊紅腫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辣的。更麻煩的是吸入體內(nèi)的微量毒瘴,那甜腥腐朽的氣息似乎附著在肺腑之間,驅(qū)之不散,帶來持續(xù)的煩悶、惡心和隱隱的頭暈。黑色殘片雖然偶爾傳來一絲清涼,能稍稍緩解,但顯然無法根除。,自己需要真正的、能清除瘴毒的藥物,或者……修為。,**感覺體力恢復(fù)了些,至少能夠勉強起身行動。他花了五個靈珠,在雜貨鋪**頭那里買了兩個最便宜的、用粗糧和少許野菜混合的窩頭,就著熱水,慢慢吃完。窩頭粗糲,難以下咽,但至少能填飽肚子,提供些微熱量。,他揣著剩下的大部分靈珠,走向坊市中一家看起來門面不大、但頗為干凈的“回春堂”。,是個蓄著山羊胡、修為在煉氣五層左右的老者。他檢查了**的傷口,又搭脈探查了片刻,眉頭微皺。“外傷倒還好,敷了止血散,靜養(yǎng)些時日便可。麻煩的是這瘴毒入體,”老者捻著胡須,“毒瘴澤的毒瘴,混雜陰濕穢氣與腐毒,已侵入肺經(jīng),且有少許滲入血絡(luò)。若不及時拔除,時日一久,恐會侵蝕根基,落下病根,甚至損及壽元?!保骸斑€請大夫施救?!保溃骸鞍纬味?,需服用‘清瘴丹’。此丹乃一階中品解毒丹藥,我這里有三顆,每顆售價三十靈珠。三顆分三日服下,輔以打坐調(diào)息,可將你體內(nèi)瘴毒盡數(shù)驅(qū)除?!?!三顆就是九十靈珠,幾乎相當(dāng)于他全部的身家(一塊下品靈石兌換的一百靈珠,扣除住宿、飲食、止血散,還剩八十多靈珠)。,問道:“大夫,可有……便宜些的法子?”:“瘴毒已入經(jīng)絡(luò),尋常清熱解毒的草藥效果甚微,反而可能延誤。你若手頭不便,可先買一顆,壓**性,再想辦法籌集靈石。但最遲不宜超過七日,否則毒性深入,清瘴丹也難有十足把握?!?。身體是本錢,若根基受損,壽元有虧,那就一切都完了。他從懷中數(shù)出三十枚靈珠,放在柜臺上:“煩請大夫,先取一顆清瘴丹?!?,從身后的藥柜中取出一個青色小瓷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顏色淡綠、散發(fā)清涼藥香的丹藥,遞給**:“溫水送服,服后立即打坐,引導(dǎo)藥力行遍全身,尤其注重呼吸吐納,將瘴毒逼出。明日此時,若感覺好轉(zhuǎn),再來復(fù)診。多謝大夫。”**接過丹藥,小心收好。他又花了五枚靈珠,買了小包最基礎(chǔ)的、有助于安定心神、輔助引氣的“寧神散”——這是為服用清瘴丹后打坐準(zhǔn)備的。
走出回春堂,懷里的靈珠已去掉大半,只剩下不到五十枚。一股緊迫感沉沉壓在心頭。他必須盡快找到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否則坐吃山空,別說修煉,連活下去都成問題。
他沒有立刻回通鋪服藥,而是再次走向坊市中心的“散修廣場”。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不僅看那些報酬豐厚的任務(wù),也留意那些要求不高、但可能獲得其他機會的零散活計。
“**鐵背蜈蚣外殼,完整者每副五靈珠……”
“尋找走失的馴化‘尋靈鼠’,酬謝二十靈珠……”
“臨時雇傭短工,搬運礦石,日結(jié)三靈珠,管一餐……”
報酬都低得可憐,且大多需要一定的修為或體力。以**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多都做不了。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木牌右下角,那張“鬼手煉器鋪”的懸賞。日酬一塊下品靈石,這個數(shù)字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但“古幽林”、“陰魂草”、“危險自擔(dān)”這些字眼,也如同冰水,提醒著他其中的兇險。
毒瘴澤的經(jīng)歷還歷歷在目,差點葬身鱷口。古幽林能被特意標(biāo)注“危險”,恐怕比毒瘴澤只強不弱。而且,**這些陰邪靈材的“鬼手”,怎么看也不像善類。
去,還是不去?
**站在熙攘的人群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里那顆清瘴丹的瓷瓶。丹藥的清涼透過瓷瓶傳來,與他體內(nèi)的煩悶形成鮮明對比。
他需要靈石,需要丹藥,需要修煉,需要力量。按部就班地接那些低報酬的零活,猴年馬月才能攢夠資源?更何況,那陰冷的“掃描”意念不知何時會再次降臨,青云門的變故、獸皮書揭示的“棋局”、其他“種子”的飛速成長……都讓他有種強烈的、與時間賽跑的危機感。
或許……可以先去“鬼手煉器鋪”看看?只是看看,探探虛實,未必就要接下。至少要知道,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地方,那個“鬼手”又是什么人。
打定主意,**不再猶豫,辨明方向,朝著坊市東頭走去。
東街比起西街和中心廣場,顯得冷清許多。街道更窄,兩旁的店鋪也大多陳舊陰暗,有些甚至沒有招牌,只從門縫里透出些許詭異的光或飄出怪味??諝饫飶浡还傻?、混合著金屬銹蝕、藥材**和某種腥氣的味道。
“鬼手煉器鋪”很好找,或者說,很顯眼。它的門面比兩旁的店鋪都要狹窄,門板是暗沉的黑紅色,上面沒有任何招牌,只有門楣上掛著一個銹跡斑斑、造型扭曲、仿佛某種鬼爪的鐵制標(biāo)識。兩扇門板緊閉著,縫隙里透不出一絲光,安靜得有些詭異,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又奇異地融為一體。
**在街對面觀察了片刻。偶爾有修士匆匆走過,但很少有人在這家鋪子前停留,即便有,也是快速推門進去,又很快出來,神色大多匆匆,或帶著幾分忌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穿過街道,走到那扇黑紅門前。沒有門環(huán),沒有扶手。他遲疑了一下,抬手,輕輕在門板上敲了敲。
沉悶的叩擊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回應(yīng)。
**又敲了兩下,稍微加重了力道。
依舊寂靜。
就在他以為里面無人,準(zhǔn)備離開時——
“吱呀……”
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銹鐵軸轉(zhuǎn)動的聲音響起,兩扇門板向內(nèi),無聲地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門內(nèi)一片漆黑,如同擇人而噬的獸口,什么也看不見,只有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金屬、油脂、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進來?!币粋€沙啞、干澀,仿佛兩片砂紙在摩擦的聲音,從門內(nèi)的黑暗中飄出,聽不出年齡,也聽不出情緒。
**心臟微微一緊,定了定神,側(cè)身從門縫中擠了進去。
身后,門板無聲地合攏,將最后一絲天光也隔絕在外。眼前頓時陷入徹底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那股陰冷的氣息,更加清晰地包裹上來。
**站在原地,沒有貿(mào)然移動。他能感覺到,黑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冰冷、審視,帶著某種非人的漠然。
“嚓?!?br>一聲輕響,一點幽綠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鹈鐟腋≡诳罩?,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qū)域。
這是一間不算太大的前廳,但極為凌亂擁擠??繅[滿了高高的、歪歪扭扭的木架,上面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沾滿污垢和銹跡的金屬零件、骨骼、礦石、以及一些浸泡在不知名液體中的、難以辨認的器官或材料??諝庵酗h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幽綠火光下緩緩飛舞。地面是黑褐色的石板,縫隙里凝結(jié)著深色的污漬。
火光映照**臺后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極其瘦小、幾乎完全籠罩在一件寬大、陳舊黑袍中的人。黑袍的兜帽低低壓下,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下半部分干癟起皺的皮膚,和一個鷹鉤般的鼻尖。一只膚色慘白、骨節(jié)粗大、指甲漆黑尖利的手,搭在柜臺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臺面,發(fā)出“篤、篤”的輕響。
正是這雙手,方才點亮了那朵幽綠火焰。
黑袍人——應(yīng)該就是“鬼手”——微微抬了抬頭,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點幽光一閃而逝,如同黑暗中窺視的獸瞳,落在了**身上。
“何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簡短,直接。
**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這黑袍人的修為,他完全看不透,但絕對遠超煉氣期!至少是筑基,甚至更高!而且,對方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陰冷、晦澀,與尋常修士迥然不同,帶著濃重的死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邪異。
他定了定神,從懷中取出那張從散修廣場記下的、寫著懸賞內(nèi)容的紙條(他自己簡單抄錄的),雙手遞上,聲音盡量保持平穩(wěn):“前輩,晚輩看到懸賞,前來應(yīng)征?!?br>鬼手沒有接紙條,只是那兩點幽光在紙條上掃了一眼,又落回**臉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蒼白的臉色、破爛的衣衫,以及肩膀上厚厚的包扎處停頓了一下。
“你?”沙啞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但**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審視加重了,“采凝血草的那個?”
**心中一凜。對方知道毒瘴澤的事情!是那個疤臉漢子說的,還是……這“鬼手”在坊市有自己的眼線?
“是?!彼蠈嵆姓J。
“凡人?”鬼手又問。
“……是?!?*垂下眼。
“呵?!币宦暥檀俚?、意義不明的輕笑,從黑袍下傳來,“一個凡人,能從毒瘴澤帶著凝血草活著回來,現(xiàn)在,又敢來應(yīng)征古幽林的懸賞?!?br>鬼手那只漆黑指甲的手指,停止了敲擊,緩緩抬起,指向**:“你,憑什么?”
壓力陡增!**感到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要將他里外看穿!他體內(nèi)的“存在抹除”被動被這壓力激發(fā),自發(fā)運轉(zhuǎn)起來,試圖淡化自身的存在感。同時,胸口的黑色殘片也傳來一絲警兆般的微熱。
**強忍著不適,抬起頭,迎向那兜帽下的幽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說道:“晚輩別無長處,唯有些許在荒野中辨別方向、規(guī)避危險的經(jīng)驗,以及……比常人更謹慎些,也更需要靈石。”
“經(jīng)驗?謹慎?”鬼手似乎覺得有些意思,手指在柜臺上劃了一下,“古幽林不是毒瘴澤。那里的危險,不止來自妖獸毒蟲,更來自無所不在的陰氣、死氣,以及……一些‘看不見’的東西。你的‘經(jīng)驗’,在那里未必有用?!?br>“晚輩明白懸賞所言‘危險自擔(dān)’?!?*道,“晚輩只需前輩指明需要采集的靈材種類、特征,以及大致區(qū)域。能否采到,能否回來,是晚輩自己的事。日酬一塊下品靈石,若晚輩當(dāng)日一無所獲,分文不取。”
鬼手沉默下來。幽綠的火光微微晃動,將他黑袍的陰影投在背后堆滿雜物的木架上,扭曲拉長,如同鬼魅。前廳里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和那若有若無的、陰冷的氣息流動。
**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似乎在權(quán)衡,在評估,在……試探什么。
良久,鬼手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你要的靈材,是‘陰魂草’、‘腐骨花’、‘尸苔’。生長在古幽林深處,陰氣、死氣、怨氣最重的幾個區(qū)域。這是圖鑒?!?br>他從柜臺下取出一塊薄薄的、灰白色的骨片,扔在臺面上。骨片上,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勾勒著三種奇形怪狀的植物圖案,旁邊有簡單的文字標(biāo)注特征和采摘注意事項。
**上前一步,拿起骨片。入手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圖案畫得頗為傳神,陰魂草如同細小的灰色煙絮,纏繞在枯骨上;腐骨花色澤慘白,花瓣形如指骨;尸苔則是墨綠色,表面有類似血管的暗紅色紋路,生長在腐爛的妖獸或人類**上。
只看圖鑒,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陰魂草需在子夜前后、陰氣最盛時采摘,以玉刀或陰木刀割取,不可用手直接觸碰,需用特制的‘陰魂袋’盛放。腐骨花花開三日即謝,需在第二日正午、陽氣稍盛時采摘,此時毒性稍減,但仍需戴‘魚皮手套’,以木匣封存。尸苔隨時可采,但需連同其下三寸腐肉一并挖出,以陶罐密封,不可見強光?!?br>鬼手的聲音不疾不徐,將采摘要點一一說出,然后道:“我會提供玉刀、陰魂袋、魚皮手套、木匣、陶罐。但其他避毒、防身之物,需你自己準(zhǔn)備。古幽林距離此地約百里,你可自去,也可明日辰時,在東門外三里處的‘老槐樹’下等候,有車馬同去,可節(jié)省些腳力,但需另付五靈珠車資。”
**仔細記下,問道:“前輩,酬勞如何結(jié)算?”
“每日日落前,回到此地,交上當(dāng)日所采靈材。按質(zhì)按量,折算酬勞。陰魂草,完整一株,三十靈珠;腐骨花,完整一朵,五十靈珠;尸苔,品質(zhì)上佳者,每兩二十靈珠。若當(dāng)日所采價值不足一塊下品靈石,則按實際價值支付。若超過,超過部分另算。”鬼手淡淡道,“若連續(xù)三日一無所獲,或靈材損毀嚴(yán)重,合作終止。”
很苛刻的條件。意味著他必須每天都有收獲,而且品質(zhì)不能太差,才能拿到那一塊下品靈石的日酬。但相比其他零活,這已是極高的報酬,且有機會獲得更多。
**沒有猶豫,點頭道:“晚輩接受。明日辰時,東門外老槐樹下見。”
鬼手似乎對他的果斷有些意外,幽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才道:“可。留下姓名,或代號?!?br>“**?!?br>鬼手沒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那朵幽綠的火焰倏地熄滅,前廳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吱呀”聲響起,身后的門板再次滑開一道縫隙,外界的天光透入。
**對著柜臺方向躬身一禮,轉(zhuǎn)身,快步走出了這間令人壓抑的鋪子。
重新站在陽光下,他才發(fā)覺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濕。方才在那鋪子里,雖然時間不長,但那種無處不在的陰冷和壓迫感,比面對腐骨鱷時更加令人心悸。那“鬼手”絕對是個危險人物,修為高深,氣息詭異,所圖恐怕也不僅僅是那些陰邪靈材那么簡單。
但正如他所說,他需要靈石,需要快速獲取資源的途徑。與虎謀皮固然危險,但若連靠近老虎的勇氣都沒有,又如何能在叢林中生存下去?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東街附近又轉(zhuǎn)了轉(zhuǎn),用剩下的靈珠,購買了幾樣他認為可能用上的東西:一小包普通的解毒散(雖然對古幽林的陰毒可能效果不大,但聊勝于無);一捆結(jié)實的麻繩;一把相對鋒利的短刀(凡鐵,但總比樹枝強);還有幾張粗糙的、畫著簡易驅(qū)邪符文的黃紙——據(jù)說對低階陰魂有點震懾作用,真假未知,價格不貴。
至于避毒丹、清瘴符、防御法器之類,他想都不敢想。那根本不是他現(xiàn)在能負擔(dān)得起的。
回到雜貨鋪后的通鋪,天色已近黃昏。**向**頭討了碗熱水,就著溫水,將那顆清瘴丹服下。丹藥入腹,頓時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他不敢怠慢,立刻在床上盤膝坐好(雖然姿勢別扭,傷口疼痛),將那一小包寧神散放在鼻端輕嗅,同時嘗試著按照《基礎(chǔ)引氣訣》中記載的最粗淺法門,意守丹田,引導(dǎo)那股清涼藥力在體內(nèi)循環(huán)。
偽靈根對靈氣的感應(yīng)微弱到近乎于無,但此刻在清瘴丹藥力的激發(fā)下,他竟隱隱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些稀薄雜亂的靈氣,似乎活躍了一絲,隨著他的呼吸,有極其微弱的、冰涼的氣流被吸入體內(nèi),與藥力混合,緩緩沖刷著經(jīng)脈,尤其是肺經(jīng)區(qū)域。
一絲絲帶著腥甜味道的灰黑色濁氣,隨著他的深長吐息,被緩緩逼出體外。胸口那煩悶欲嘔的感覺,隨著每一次吐氣,減輕一分。肩膀傷處的**痛感,似乎也在藥力的作用下,變得清涼麻木了些。
這種清晰感受到“氣”在體內(nèi)流動、并帶來切實變化的感覺,是**穿越以來第一次體驗到!盡管這“氣”大部分來自丹藥,盡管他的引導(dǎo)笨拙而低效,但這無疑是一扇嶄新的大門,在他面前打開了一條縫隙!
他沉浸在那種奇妙的感受中,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傷痛,忘卻了周遭的污濁與喧囂。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那股清涼的藥力漸漸耗盡,體內(nèi)重新恢復(fù)沉寂,他才緩緩睜開眼。
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同屋的**多已回來,鼾聲四起。**活動了一下身體,驚喜地發(fā)現(xiàn),胸口煩悶感大為減輕,呼吸順暢了許多,頭暈惡心的感覺也幾乎消失。雖然體內(nèi)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毒性,但已無大礙。肩膀的傷口,紅腫也消退了一些。
清瘴丹,果然有效!而且,這次打坐引導(dǎo),讓他對“氣”的感應(yīng)和掌控,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真實不虛的進步!
他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寧神散收好。又摸了摸懷里,那塊下品靈石還在。明天去古幽林,兇險未知,這塊靈石或許能在關(guān)鍵時刻,提供快速的靈氣補充——雖然他還沒學(xué)會直接吸取靈石中靈氣的方法,但握在手中,多少應(yīng)該有點作用。
躺下休息,腦海中卻思緒翻騰。鬼手煉器鋪的陰森,古幽林的恐怖傳說,采摘陰邪靈材的種種禁忌,還有那豐厚的報酬……明日之行,注定不會輕松。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除了警惕和一絲不安,竟也隱隱生出了一絲……期待。
對力量的期待,對探索未知的期待,對改變命運的期待。
夜色漸深。在坊市另一頭,一家裝潢華麗、賓客盈門的酒樓頂層,最好的雅間內(nèi)。白天在“醉仙樓”出現(xiàn)過的錦衣青年,此刻正與一個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對坐。
中年男子穿著暗紫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枚雕刻著猙獰鬼頭的玉佩,氣息深沉晦澀,赫然是一位筑基期修士!他正是青巖坊市三大勢力之一、“黑煞幫”的**,厲天雄。而那錦衣青年,則是他的獨子,厲飛羽。
“父親,‘鬼手’那邊,果然有動作了?!眳栵w羽為父親斟上一杯靈酒,低聲道,“今天下午,有個剛從毒瘴澤回來的小子,去了他鋪子里,接下了古幽林的懸賞?!?br>“哦?就是疤臉說的那個凡人小子?”厲天雄抿了口酒,眼中**一閃。
“正是。毫無修為,卻能采到凝血草,從腐骨鱷口逃生,現(xiàn)在又敢接‘鬼手’的活兒……兒子總覺得,此人有些不尋常?!眳栵w羽道。
“不尋常就對了?!眳柼煨鄯畔戮票?,手指敲擊著桌面,“‘鬼手’那老怪物,這幾年一直偷偷在古幽林深處尋找什么東西,需要大量陰邪靈材做引子,或者……祭品。他開出高價懸賞,吸引亡命徒去采集,死的散修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這次特意找個凡人小子……哼,恐怕是看中了對方‘存在感微弱’或者有什么別的特質(zhì),想讓他去探那個讓好幾個煉氣后期都有去無回的‘陰煞洞’?!?br>“陰煞洞?”厲飛羽一驚,“父親是說,古幽林深處那個疑似連通著地下陰脈、時有鬼物涌出的洞穴?‘鬼手’找那里干什么?”
“誰知道那老怪物想干什么?!眳柼煨劾湫?,“修煉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百鬼煉器術(shù)’,或許需要極陰之地或者某種陰屬性寶物。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看向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深邃:“根據(jù)總壇傳來的密令,近期各處分壇,都需留意是否有‘存在異?!ⅰy以觀測’或‘特質(zhì)古怪’之人出現(xiàn)。尤其是……與陰邪、死亡、隱匿相關(guān)者。這凡人小子,或許就是個值得關(guān)注的‘線索’。你安排人手,盯緊他,也盯緊‘鬼手’。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么鬼。若那小子真能從陰煞洞帶出點什么,或者‘鬼手’有什么異常舉動……立即上報。”
“是,父親!”厲飛羽肅然應(yīng)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總壇的密令,意味著更高層次的博弈。若他能立下功勞,或許能得到總壇的賞識,獲得更多資源,甚至……接觸到那些真正的秘密。
“記住,小心行事?!硎帧逓槟獪y,且與‘陰魂宗’有些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不要打草驚蛇?!眳柼煨鄱诘馈?br>“兒子明白。”
父子二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雅間外,絲竹悅耳,歡聲笑語,一派太平景象。無人知曉,這青巖坊市的夜色下,幾股暗流,已悄然匯聚,即將在那片被稱為“古幽林”的死亡之地,掀起波瀾。
而風(fēng)暴眼中的**,對此依舊一無所知。他只是在簡陋的通鋪上,握緊了懷中的黑色殘片和那塊下品靈石,在對明日既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中,沉沉睡去。
夢里,他仿佛走入了一片灰色的森林,霧氣彌漫,枯骨鋪地,遠處有幽幽的哭泣聲傳來。而胸口的黑色殘片,在夢中,似乎散發(fā)著微弱的、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