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迷霧------------------------------------------，青嶼鎮(zhèn)的港口還浸在墨藍色的夜里。只有幾盞路燈亮著，慘白的光刺破海霧，照在碼頭上堆疊的集裝箱上。海風(fēng)裹著咸腥味吹過來，帶著點冰碴子——剛從遠洋貨輪上卸下來的冷凍鱈魚，箱子外壁結(jié)著厚厚的白霜，叉車“嘀嘀”地鳴著笛，把箱子一個個摞起來，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碼頭回蕩。，哈著白氣去解集裝箱的綁帶。他戴的線手套磨破了個洞，左手食指直接蹭到了箱角的冰碴上，“嘶”的一聲，一道血口子立刻冒了出來?！?*，這破箱子。”老李罵了句，把手指塞進嘴里吮了吮，又在油膩的工裝褲上使勁抹了抹，沒當(dāng)回事。他不知道，剛才那箱鱈魚的包裝縫隙里，滲出來的冰水混著他的血珠，正慢慢滲進碼頭的瀝青縫里，在低溫下凝成一小團暗紅色的冰。，電腦屏幕還亮著。一份剛出來的檢測報告上，“未知病原體”幾個字被標成了刺眼的紅色，后面跟著一個閃爍的感嘆號。但值班員小張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口水差點流到鍵盤上，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昨晚沒看完的短視頻界面。窗外的海霧越來越濃，像一塊濕冷的布，把檢疫站的窗戶糊得嚴嚴實實，連路燈的光都透不進來多少。，震得空氣都在顫。老李被嚇了一跳，手里的綁帶“啪嗒”掉在地上。他抬頭往海上看，只能看見一片白茫茫的霧，連船的影子都看不見。海浪一下下拍打著碼頭的水泥樁，濺起的水花落在碼頭上。又一個集裝箱被卸下來，冰碴子“簌簌”地往下掉，其中一塊正好砸在老**才流血的手指上，他縮了縮手，罵罵咧咧地彎腰去撿綁帶，沒注意到自己剛才抹過血的褲腿，已經(jīng)蹭到了旁邊一個打開的貨箱邊緣。，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悄悄滋生。不是聲音，也不是影子，就是一種讓人心里發(fā)毛的寂靜——連海**都好像低了下去，只有叉車的引擎聲，在霧里打著旋，顯得格外孤單。老李終于解完了最后一根綁帶，把空叉車開回**，嘴里哼著跑調(diào)的歌，完全沒察覺自己的額頭已經(jīng)開始發(fā)燙，喉嚨里也泛起一股淡淡的腥咸。，海霧才慢慢散了些。第一縷晨光從東邊的海平面爬上來，給碼頭鍍上了一層淡金色?？赡菍拥鹕旅?，藏著的東西，已經(jīng)隨著冰冷的海水和潮濕的霧氣，悄悄鉆進了青嶼鎮(zhèn)的每一個角落。檢疫站的電腦屏幕還在亮著，紅色的警告依舊閃爍，只是那份報告，已經(jīng)被新跳出來的系統(tǒng)提示頂?shù)搅说诙摗◣滋旌蟆快F沒散時，路滑得很。男主陳默踩著沾著露水的石階往上走，軍綠色背包壓在肩上，帶點沉甸甸的踏實。他今年28歲，退伍三年，平時喜歡戶外探險，這山里的徒步路線走了不下百次，可手里的登山杖還是習(xí)慣性地撥開擋路的灌木叢，眼睛掃過腳下的苔蘚——左邊的苔蘚比右邊厚些，是南方，和他記憶里的方向一致。部隊教的野外辨別方向，哪怕在自家門口的山里，也成了改不掉的條件反射。，他停下腳步。背包側(cè)袋里的折疊水壺“咔嗒”一聲彈開，他沒急著接水，先蹲下身，用手指蘸了點溪水，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腐葉的腥氣，又試了試水溫，冰涼刺骨，是活水。這才把水壺按進水里，水流“咕嘟咕嘟”灌滿壺身，他擰緊蓋子，又從背包里摸出片凈水片塞進去，晃了晃水壺?！耙苑廊f一?！彼吐曕止玖艘痪洌@是在高原拉練時養(yǎng)成的習(xí)慣，再干凈的水，也得過一遍凈水片才敢喝。，晨霧散得差不多，能看見山腳下青嶼鎮(zhèn)的屋頂，像撒在海邊的石子。陳默加快腳步，褲腳沾的草屑掉了一路，額角的淺疤在陽光下有點*——那是五年前在部隊拆報廢裝甲車時，被鐵片劃的，現(xiàn)在成了他身上唯一的“勛章”。“老兵汽修”時，已經(jīng)快九點了。鋪子不大，工具架上擺著扳手、套筒，墻根堆著半舊的輪胎，空氣里飄著機油和海風(fēng)混合的味道。他把背包扔在角落，剛要去擦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摩托車，隔壁魚店的老王就探進頭來：“默子，我那皮卡變速箱修好了沒？下午要出海打漁呢。早好了?！标惸瑧?yīng)了聲，走進車間。地槽上趴著老王的皮卡，他鉆進去，手里的銹扳手精準卡住螺栓，“咔噠”一聲就擰到位——這手藝，是在部隊練出來的，快、穩(wěn)，帶著股**的利落勁兒。爬出來時，他順手抹了把臉，機油蹭在下巴上，像道黑色的胡子。，手機突然“嗡”**動起來。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緊急通知：多地出現(xiàn)不明原因感染病例，癥狀包括高熱、攻擊性增強，請市民注意防范，盡量留在家中……”陳默皺了皺眉，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把短信**——現(xiàn)在的垃圾短信，編得越來越像真的了。，鎮(zhèn)上的大喇叭突然響了，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在安靜的上午顯得格外刺耳：“各位居民請注意，接上級通知，近期有傳染病流行，請大家減少外出，做好防護……”陳默走到鋪子門口，抬頭望向碼頭的方向。剛才還能看見的漁船桅桿，現(xiàn)在好像被什么東西擋住了，模模糊糊的。海風(fēng)依舊吹著，可今天的風(fēng)里，好像多了點說不出的腥咸，像……血的味道。，點開朋友圈，第一條是在醫(yī)院當(dāng)護士的高中同學(xué)發(fā)的：“急診亂套了！好多人發(fā)燒還咬人，胳膊都被咬傷了……”后面跟了個帶血的驚恐表情。陳默的手指頓了頓，轉(zhuǎn)身走進車間，把角落的軍綠色背包拎起來，拉開拉鏈——里面的指南針、打火石、凈水片還在，他又從工具架上把那把銹扳手塞了進去，沉甸甸的，硌得手心發(fā)疼。
陽光斜斜照進鋪子，落在他年輕卻逐漸凝重的臉上。28歲的陳默，突然想起了部隊里連長說過的一句話：“任何時候，警惕心都是活下去的第一樣武器。”他走到門口，鎖好店門，摩托車的發(fā)動機“突突”地響起來，朝著鎮(zhèn)中心的超市開去。青嶼鎮(zhèn)的平靜，好像真的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