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瑜聽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這些長(zhǎng)舌婦的舌頭剪下來——好好的心情全被攪了！

她壓著氣，領(lǐng)著兩人往半山腰的房子走。

那房子不大，院子西周的土坯圍墻塌了一半，兩間屋子的土坯墻滿是裂縫，外墻刷的白石灰早己斑駁，還留著幾行那個(gè)年代的標(biāo)語；房頂?shù)牡静荼伙L(fēng)刮走大半，漏著天。

推開門，屋里又潮又暗，雖說擺著桌椅、兩張床和兩個(gè)破舊大衣柜，可怎么看都透著破敗。

王香提著一袋玉米，看著西面透風(fēng)的屋子，眉頭皺得更緊了：“瑜兒，要不……咱們回去給***賠個(gè)不是？”

“媽，別說了！”

林宛瑜語氣堅(jiān)定，“好馬不吃回頭草。

小妹，來跟姐一起收拾屋子?！?br>
小女兒林曉梅卻怯生生的，腳像釘在地上不敢動(dòng)。

林宛瑜嘆了口氣——看來原主以前沒少欺負(fù)這個(gè)妹妹。

她放軟語氣：“小妹別怕，現(xiàn)在咱們是喝西北風(fēng)，可你看他們現(xiàn)在吃香喝辣，用不了多久，姐就讓你天天吃上肉，頓頓都有！”

林曉梅眼睛亮了亮，可轉(zhuǎn)瞬又暗了下去——以前大姐總欺負(fù)她、哄騙她，這話她不敢信。

林宛瑜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往后院走。

后院連著后山，一**竹林郁郁蔥蔥，她最喜竹子的雅致，風(fēng)一吹，竹葉搖曳生姿，恍惚間竟想起“靜聽秋雨落竹林”的意境。

正賞著，一陣“咕咕”聲傳來——是竹雞！

她悄悄摸進(jìn)竹林，看著竹雞漂亮的羽毛，本想捉一只解饞，可那小家伙跑得飛快，眨眼就沒影了。

她正失望，目光突然頓?。褐駞怖锞共刂畮最w野雞蛋！

這可是難得的山珍！

“媽！

小妹！

快來吃雞蛋！”

林宛瑜興奮地喊起來。

王香快步走過來，看著女兒手里的野雞蛋，眼神有些躊躇，可心里又隱隱發(fā)熱——這孩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懂得心疼家人了。

眼眶忽然就熱了。

她活了半輩子，在林家忍氣吞聲，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覺得日子哪怕苦，也有了點(diǎn)盼頭。

“瑜兒，這……這真是在竹林里撿的？”

王香聲音發(fā)顫，伸手想接，又怕碰壞了。

林宛瑜笑著把雞蛋遞過去：“媽，您放心，沒人看見。

咱們今晚煮雞蛋，您和小妹都補(bǔ)補(bǔ)?！?br>
林曉梅站在不遠(yuǎn)處，小手絞著衣角，眼神怯生生地落在雞蛋上，又飛快地瞟了眼林宛瑜。

剛才大姐說“天天吃肉”的話還在耳邊，她心里悄悄盼著是真的，可又怕像以前那樣，盼到最后只剩失望。

林宛瑜看她那模樣，故意把一顆雞蛋遞到她面前：“小妹，拿著，這顆給你先留著。

等姐以后再找著好東西，都先給你?！?br>
林曉梅猶豫了一下，指尖輕輕碰了碰蛋殼，溫溫的觸感讓她心頭一跳，小聲說了句“謝謝姐”，才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

三人回到破屋，王香找了個(gè)豁口的粗瓷碗，把雞蛋一個(gè)個(gè)擺好，又去灶房翻找。

好在原主以前偷偷藏過半盒火柴，灶膛里還有些干稻草，她很快生起了火，架上那口黑黢黢的鐵鍋，倒了點(diǎn)從林家?guī)С鰜淼拇蛀}。

水開的聲音咕嘟作響，野雞蛋的香氣慢慢飄出來，彌漫在昏暗的屋里。

林曉梅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鐵鍋，咽了咽口水。

林宛瑜靠在門框上，看著鍋里翻滾的水花，心里盤算著：后山有竹林，有竹雞有野蛋，明天再去看看能不能挖點(diǎn)春筍，或者找些野菜，先把眼前的日子撐起來，等攢了力氣，再琢磨著怎么掙錢——憑著后世的見識(shí)，總能找到路子。

不一會(huì)兒，王香把煮好的雞蛋撈出來，放在涼水里冰了冰，剝了一顆遞給林曉梅，又剝了一顆塞給林宛瑜。

自己手里拿著一顆，卻沒立刻吃，只是看著兩個(gè)女兒。

林曉梅小口咬著雞蛋，蛋黃的香味在嘴里散開，她吃得極慢，像是在品嘗什么珍饈，眼淚卻不知不覺掉了下來。

林宛瑜看在眼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妹，以后咱們天天都有好東西吃，不哭了啊?！?br>
林曉梅點(diǎn)點(diǎn)頭，把雞蛋往林宛瑜嘴邊遞了遞：“姐，你也吃?！?br>
王香看著這一幕，悄悄抹了把眼淚，咬了口雞蛋。

這雞蛋的味道，比她以前在林家吃過的任何東西都香。

她清楚地知道，從被林家趕出來的這天起，從女兒捧著那幾顆野雞蛋，咧著嘴沖她喊“媽”的這一刻起，她們往后的日子，是真的要和從前不一樣了。

“媽，別愣著啦，快趁熱把雞蛋吃了?！?br>
女兒的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清亮，像山澗里的泉水叮咚作響。

“哎，好，媽吃。”

王香應(yīng)著，拿起一顆野雞蛋，小心翼翼地剝著殼。

蛋香混著淡淡的土腥味飄進(jìn)鼻腔，她小口小口地吃著，溫?zé)岬牡耙夯^喉嚨，可眼眶里的淚還是忍不住簌簌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林宛瑜看著母親和小妹把野雞蛋分著吃了，臉上露出一抹堅(jiān)定的笑，語氣沉穩(wěn)地說：“媽，小妹，咱們雖然從林家分出來了，但你們別擔(dān)心會(huì)餓肚子。

今后，我林宛瑜一定能帶著你們過上好日子。”

王香剛放下手里的蛋殼，聽到這話，臉上的愁容又深了幾分，她拉過林宛瑜的手，壓低聲音道：“女兒，過兩天公社小學(xué)就搶修完了，**就要回來了。

他要是知道你和丁瘸子那檔子事，又知道你要從家里分出來，還不得打死你？”

林宛瑜皺了皺眉，反問：“媽，難道連你也相信我會(huì)跟丁瘸子鉆草堆？”

“你是**女兒，媽當(dāng)然信你，都是你奶和大伯娘污蔑你?！?br>
王香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無奈，“可**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聽你奶和你大伯的話。

到時(shí)候，他只會(huì)信你奶和你大伯說的，哪里會(huì)聽你解釋啊?！?br>
“哼！

我那個(gè)爹，就是愚孝！

自己的老婆女兒不疼，就相信奶說的話?！?br>
林宛瑜咬了咬牙，語氣里帶著幾分憤懣，“一味地聽***話，是非不分！”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異常堅(jiān)定：“這次不管他怎么說，我都要從林家出來！

就算是被他打死，我也不會(huì)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