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fēng)嶺------------------------------------------，一騎快馬就沖回了營地。馬上的斥候滿身大汗，滾鞍下馬，直奔中軍帳。“報——！使君！黑風(fēng)嶺方向有異動！”：“說！約莫三四百人，正從黑風(fēng)嶺下山，往渡口方向而來！看裝扮，確是山匪！”。關(guān)羽手按劍柄，張飛瞪圓了眼：“**！那趙老三果然靠不??！可看清旗號？”劉備沉聲問。“未打旗號，但隊形散亂，不似要**。”斥候喘息道，“為首者，似是趙老三。他們……他們還趕著十幾輛大車，車上似有貨物。貨物？”劉備眉頭微皺。，出聲道：“使君，或許是……”，又一名斥候飛馬入營：“報！趙老三已至營前二里！他讓屬下先行通報，黑風(fēng)嶺三百七十五人，愿歸降使君！車上所載，是寨中積存的部分錢糧，權(quán)作覲見之禮！”。：“真……真降了？”，大步走出營帳。眾人緊隨其后。，哨兵已嚴(yán)陣以待。遠(yuǎn)處，一支隊伍迤邐而來。確如斥候所言，隊伍散亂，衣衫襤褸，手持的兵器五花八門——有削尖的木棍，有銹跡斑斑的環(huán)首刀，甚至還有鋤頭、草叉。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忐忑和決絕的神情。，背上背著一大捆東西，用破布裹著。他身后，十幾輛牛車吱吱呀呀，車上堆著麻袋、木箱。
隊伍在營前百步停下。趙老三獨自上前，在營門外十步處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黑風(fēng)嶺趙老三，率山中三百七十五名弟兄，歸降劉使君！寨中尚有老弱婦孺八十三口，留守山寨，聽候使君發(fā)落！”
他解下背上的包袱，抖開，是十幾面破舊旗幟，上面畫著骷髏、刀劍等圖案。
“此乃黑風(fēng)嶺歷年所劫商隊旗幟！今日盡數(shù)焚毀，以示與過往一刀兩斷！”
早有士卒取來火把。趙老三將旗幟堆成一堆，點燃?；鹧骝v起，黑煙滾滾，那些象征著劫掠與血腥的旗幟，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山匪們靜靜看著，許多人眼中泛起淚光。那是他們不堪回首的過往，也是亂世逼出的無奈。
劉備走上前，扶起趙老三，又看向他身后那些面黃肌瘦、卻眼神倔強的人群。
“諸位棄暗投明，備，在此謝過?！眲浔?，朗聲道，“自今日起，爾等便是我軍中弟兄！有飯同吃，有衣同穿！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哽咽，有人高呼，更多的人則是茫然——他們習(xí)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忽然要成為“官軍”，反而不知所措。
趙老三轉(zhuǎn)身，吼道：“都聽見了嗎？！劉使君仁義，給咱們一條活路！從今往后，咱們就是劉使君的兵！哪個敢不守軍紀(jì)，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愿為使君效死！”人群中，幾個趙老三的心腹帶頭喊道。
“愿為使君效死！”聲音漸漸匯成一片，雖然參差不齊，但那份決絕，做不得假。
劉備點頭，對關(guān)羽道：“云長，安排他們登記名冊，分發(fā)食物。有傷的，讓華醫(yī)士診治。愿從軍者，暫編一隊，由趙老三統(tǒng)領(lǐng)，歸你節(jié)制。不愿從軍者，發(fā)給三日口糧，可自去?！?br>“諾。”
“那些車上的……”劉備看向牛車。
“是寨中積攢的一些錢糧?！壁w老三道，“這些年劫掠所得，大半已散給周遭窮苦人。這些是剩下的，愿意獻(xiàn)與使君，以充軍資?！?br>劉備走近牛車。車上麻袋破口處，露出黃澄澄的小米。木箱打開，是些銅錢、布匹，甚至有幾柄保養(yǎng)尚可的環(huán)首刀。
“使君，”趙老三低聲道，“還有一物?！?br>他走到最后一輛牛車前，掀開苦布。車上沒有糧食，只有十幾個木籠，籠中蜷縮著人。有男有女，衣衫破爛，面有菜色，見光后驚恐地縮成一團(tuán)。
“這是……”劉備臉色一沉。
“是月前劫的一支商隊。”趙老三垂首，“商隊主事反抗被殺，這些是仆役、婢女。按寨中規(guī)矩，本該……本該處置了。但我見他們可憐，一直關(guān)著。今日一并帶來，聽?wèi){使君發(fā)落?！?br>關(guān)羽眼中寒光一閃：“擄掠人口，該當(dāng)何罪？”
趙老三撲通跪地：“罪在我一人！與弟兄們無關(guān)！請使君治罪！”
那些山匪也紛紛跪倒：“請使君治罪！”
劉備沉默地看著那些籠中人。許久，他緩緩道：“趙老三，你既已焚旗歸降，前罪可暫不追究。但這些人，須得好生安置。”
他轉(zhuǎn)向林墨：“先生以為，如何處置？”
林墨一直在觀察。那些被擄者，眼中只有麻木的恐懼，顯然已被折磨得失去生氣。亂世之中，人命如草，尤其是這些失去依靠的仆役婢女，即便放了，也多半活不下去。
“可使愿歸家者，發(fā)給路費，遣送回鄉(xiāng)?！绷帜?，“無家可歸或不愿歸者，可暫留營中，做些縫補、炊事等雜役，供給衣食。待日后安定，再行安置。”
劉備點頭：“就依先生所言。此事，便交由先生處置?！?br>“墨領(lǐng)命?！?br>趙老三重重叩首：“謝使君不殺之恩！謝先生！”
“起來吧?！眲浞銎鹚?，“既入我軍，當(dāng)守軍紀(jì)。過往之事，暫且揭過。但若再犯，兩罪并罰?！?br>“趙老三明白！”
收編山匪，安置俘虜，營中頓時忙碌起來。關(guān)羽雷厲風(fēng)行，將三百多山匪打散，分入各隊，又挑選其中數(shù)十名精壯，補充到騎兵中。張飛則忙著清點錢糧——那些小米、銅錢雖不多，但對捉襟見肘的劉備軍來說，不啻雪中送炭。
林墨則帶著幾名老卒，處理那些被擄者。一問之下，十七人中，只有三人尚有親眷可投奔。其余十四人，要么家鄉(xiāng)已被戰(zhàn)火摧毀，要么本就是被**的奴仆，無家可歸。
“你等可愿留在軍中？”林墨問。
一個膽子稍大的中年仆役顫聲道：“留……留下，能活命嗎？”
“軍中自有規(guī)矩。只要勤勉做事，不犯軍紀(jì)，便有飯吃，有衣穿。”林墨盡量讓聲音溫和，“待天下太平，或許還能得些田地，安身立命?！?br>那仆役與其他人對視，最終，十四人全數(shù)跪倒：“愿留下！愿留下！”
“好?！绷帜c頭，對身旁老卒道，“王二，你帶他們?nèi)ポw重營，找些輕便活計。先讓他倆吃飽，換身干凈衣服?！?br>“諾！”
處理完這些，日頭已偏西。林墨回到自己那小帳，剛想歇口氣，帳簾又被掀開。來的是簡雍。
“林先生?！焙営汗傲斯笆?，神色間少了之前的疏離，多了幾分鄭重，“使君有請，商議軍務(wù)。”
“有勞簡先生。”
中軍帳內(nèi)，劉備、關(guān)羽、張飛、孫乾已在等候。案上鋪著那幅簡陋的北海地圖，旁邊還多了一卷竹簡，是趙老三帶來的黑風(fēng)嶺周邊地形圖——雖然粗陋，但比之前詳細(xì)許多。
“先生來了?！眲涫疽饬帜?，“黑風(fēng)嶺之事已畢，我軍再無后顧之憂。趙老三所部三百余人，已打散編入各隊。先生以為，下一步該如何？”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xì)看著地圖。北海城在圖上只是一個圈，但趙老三的地圖標(biāo)出了幾條小路，以及幾處水源、村落。
“使君，”林墨指向地圖，“北海被圍，賊軍兵力分散。但管亥既能設(shè)伏擊敗北海守軍，說明他麾下必有知兵之人，不可小覷。我軍若正面強攻，即便勝，也必?fù)p失慘重?！?br>“那依先生之見？”
“當(dāng)用奇兵?！绷帜氖种秆刂粭l小路移動，“趙老三說，黑風(fēng)嶺以北三十里，有一處山谷，名‘鬼見愁’，地勢險峻，但有小道可通北海城南。此道隱秘，本地人亦少知?！?br>關(guān)羽眼睛一亮：“先生之意，是繞道奇襲？”
“正是?！绷帜c頭，“使君可率主力，大張旗鼓，從官道進(jìn)軍，吸引賊軍注意。同時遣一員上將，率精騎數(shù)百，攜趙老三為向?qū)?，從鬼見愁小道秘密穿插，直抵北海城南。待兩?*正酣，奇兵自賊軍側(cè)后殺出，賊必潰?！?br>“好計！”張飛拍案，“俺愿率奇兵！”
“三弟莫急。”關(guān)羽卻道，“此計雖妙，但風(fēng)險極大。鬼見愁小道既然險峻，大軍難行，且若被賊軍發(fā)覺，奇兵反成孤軍，有去無回?！?br>“所以，需要時機?！绷帜聪騽?，“使君主力需在正面制造足夠壓力，迫使管亥將大部兵力調(diào)至正面，其側(cè)后必然空虛。那時，奇兵出擊，方可奏效?！?br>“時機……”劉備手指輕叩桌案，“北海城中糧草，還能支撐多久？”
孫乾答道：“據(jù)前日北海使者所言，城中存糧，最多還可支撐半月?！?br>“半月……”劉備沉吟，“我軍從此處急行至北海，需四日。也就是說，十日內(nèi)，必須解圍?！?br>“十日足矣?！绷帜?，“賊軍久圍不克，士氣已墮。只要我軍出現(xiàn)在正面，管亥必會集結(jié)主力，試圖一舉擊潰我軍，再回頭攻城。屆時，便是奇兵出擊之時?！?br>“然奇兵人數(shù)不宜多，”關(guān)羽道，“否則難以隱蔽。但若太少，又恐難撼動賊軍?！?br>“五百精騎足矣。”林墨道，“兵貴精不貴多。五百精騎，突然自側(cè)后殺出，賊軍不明虛實，必以為我軍援兵大至，軍心自亂。正面主力再乘勢猛攻，賊軍必潰。”
帳內(nèi)一時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許久，劉備緩緩道：“此計可行。但，誰人可率奇兵？”
“俺去！”張飛立刻道。
“三弟勇猛，可當(dāng)正面主攻。”劉備搖頭，“奇兵需隱蔽潛行，更要臨機決斷。云長，你可愿往？”
關(guān)羽抱拳：“羽，萬死不辭！”
“好?！眲淦鹕?，目光掃過帳中諸人，“云長率五百精騎，攜趙老三為向?qū)?，今夜子時出發(fā)，繞行鬼見愁小道，務(wù)必在五日內(nèi)抵達(dá)北海城南隱蔽。我自率主力，明日清晨拔營，沿官道進(jìn)軍，四日后抵北海城下。到時以火為號，白日舉煙，夜間舉火，三簇為信。見信號，云長便自側(cè)后突擊，我率軍正面猛攻，兩下夾擊，破賊必矣！”
“諾！”眾人齊聲。
“先生，”劉備看向林墨，“你隨我中軍行動。此戰(zhàn)，還需先生多參謀?！?br>“墨，敢不從命。”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準(zhǔn)備。關(guān)羽點選五百最精銳的騎兵，人銜枚，馬裹蹄，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離營而去。趙老三作為向?qū)?，出發(fā)前，他特意來向林墨行了一禮，什么也沒說，但那眼神已說明一切。
林墨站在營門口，望著那支消失在夜色中的隊伍，心中并無多少把握。計策是好的，但戰(zhàn)場瞬息萬變，一個小小的意外，就可能導(dǎo)致全盤皆輸。
“先生擔(dān)心？”劉備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林墨轉(zhuǎn)身，見劉備披著大氅，也站在夜色中，望著關(guān)羽離去的方向。
“兵者，兇器也?！绷帜p聲道，“墨紙上談兵，終是淺薄。真正臨陣，還需關(guān)將軍、張將軍這樣的萬人敵?！?br>“先生過謙了?！眲渑c他并肩而立，“若非先生之謀，我軍此時還在為黑風(fēng)嶺匪患頭疼，更遑論奇襲之策。先生之才，不在陣前斬將，而在運籌帷幄。此亦大將之才?！?br>林墨苦笑：“使君謬贊。墨只望此計能成，解北海之圍，不負(fù)使君信任?！?br>“一定能成?！眲涞穆曇艉芷届o，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因為我等別無選擇?！?br>是啊，別無選擇。林墨心中暗嘆。劉備沒有退路，他林墨，又何嘗有？
夜色深沉，星河低垂。營中燈火漸次熄滅，唯余巡邏士卒的腳步聲，和戰(zhàn)馬偶爾的響鼻。
明日，便要踏上**。
四日行軍，一場惡戰(zhàn)。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翌日清晨，天未亮，營中已炊煙四起。士卒們默默進(jìn)食，檢查裝備，然后拔營，列隊。
林墨分到一匹瘦馬——軍中馬匹緊張，這已是從輜重營勻出的最好一匹。他肩傷未愈，騎馬顛簸，疼痛難忍，但只能咬牙堅持。
劉備的主力約一千五百人，其中騎兵僅剩三百，其余皆是步卒。隊伍拉成長列，沿著官道向北行進(jìn)。張飛率兩百騎兵為先鋒，在前開道。劉備自統(tǒng)中軍，林墨、簡雍、孫乾等文士隨行。后軍是輜重車隊，由糜竺督運。
行軍枯燥而疲憊。林墨騎在馬上，仔細(xì)觀察著這支軍隊。不得不承認(rèn)，劉備的統(tǒng)御力確實不凡。雖然裝備簡陋，雖然士卒面有菜色，但軍紀(jì)嚴(yán)明，隊列整齊，行進(jìn)中除了腳步聲和甲胄碰撞聲，幾乎無人喧嘩。這與林墨沿途見過的其他軍閥部隊截然不同。
“先生可是第一次隨軍？”身旁，孫乾策馬靠近，問道。
“是。”林墨點頭，“讓孫先生見笑了?！?br>“哪里?！睂O乾笑了笑，指著隊伍道，“使君治軍，重紀(jì)律，明賞罰，更重恩義。故雖屢經(jīng)敗績，士卒不離?！?br>林墨注意到，劉備每隔一個時辰，必下馬步行，與士卒同走一段，詢問有無傷病，有無困難。雖只是簡單的幾句問候，但士卒們眼中的敬服，是裝不出來的。
“使君待下寬厚，但軍法亦嚴(yán)。”簡雍也湊過來，低聲道，“昨日，有兩個新收編的黑風(fēng)嶺匪兵，**同袍干糧，被鞭二十，逐出軍營。趙老三求情亦無用?！?br>恩威并施。林墨心中了然。亂世中，一味懷柔是取禍之道，一味嚴(yán)苛則失人心。劉備顯然深諳此道。
“先生昨日之謀，令雍佩服。”簡雍忽然道，“雍有一事不解，還望先生解惑?！?br>“簡先生請講?！?br>“先生讓趙老三帶回山寨的錢糧，分與士卒，此乃收心之舉，雍明白。但先生又讓使君承諾，戰(zhàn)后愿歸鄉(xiāng)者發(fā)給錢糧，此非縱虎歸山？若人人效仿，戰(zhàn)后又領(lǐng)錢歸鄉(xiāng)，我軍豈非徒為他人做嫁衣？”
這問題尖銳，也切中要害。孫乾也看過來，顯然也有同樣的疑問。
林墨早有準(zhǔn)備，緩緩道：“簡先生所慮極是。但墨以為，強扭的瓜不甜。若以刀兵脅迫人從軍，其心必不固，臨陣必先潰。使君仁德，給其選擇：愿從軍者，同甘共苦；愿歸鄉(xiāng)者，發(fā)給錢糧，不負(fù)其勞。如此，留下者，皆心甘情愿，必效死力。離去者，亦感使君恩德，日后或可為我軍張目。且……”
他頓了頓，看向前方劉備的背影：“且使君志在天下，豈可只著眼于眼前數(shù)百兵卒？今日善待一人，明日或可得十人歸心。今日苛待一人，明日或失百人望。民心向背，正在于此?！?br>簡雍沉默良久，長揖道：“先生高見，雍受教了?！?br>孫乾也點頭：“不錯。昔日曹孟德為報父仇，屠戮徐州，雖得一時之利，卻失徐州民心。使君若反其道而行，以仁德懷遠(yuǎn)，久之，民心必歸?！?br>三人正說話間，前方忽然傳來喧嘩。一騎快馬自北而來，是張飛派回的斥候。
“報——！前方十里，發(fā)現(xiàn)小股賊軍探馬！張將軍已率人追擊！”
劉備勒馬：“多少人？裝備如何？”
“約十余騎，輕甲，配有**?？囱b扮，似是黃巾賊探馬！”
“再探！命翼德謹(jǐn)慎，莫要深追，以防有伏！”
“諾！”
斥候飛馬而去。劉備轉(zhuǎn)頭看向林墨：“先生以為，此是何意？”
“管亥已知我軍動向?！绷帜?，“派探馬前來，一是偵察我軍虛實，二是試探我軍戰(zhàn)力。張將軍追擊，若能擒獲一二活口，或可問出賊軍虛實?！?br>“正合我意?！眲潼c頭，對左右道，“傳令全軍，加速行進(jìn)！今日多趕十里，早到預(yù)設(shè)營地！”
“諾！”
軍令傳下，隊伍速度明顯加快。林墨忍著肩痛，夾緊馬腹，努力跟上。
一個時辰后，前方煙塵起，張飛率騎兵返回，馬鞍旁掛著幾顆血淋淋的首級，還押著兩個被捆成粽子的俘虜。
“大哥！宰了八個，抓了兩個活的！”張飛嗓門洪亮，“這群鼠輩，跑得倒快！”
“可曾問出什么？”劉備下馬。
“問了幾句，嘴硬得很！”張飛啐了一口，“帶上來！”
兩個俘虜被推搡過來，皆二十余歲，面黃肌瘦，眼中滿是恐懼，卻強作鎮(zhèn)定。
“你二人是管亥部下？”劉備問。
一人梗著脖子不答。另一人瑟瑟發(fā)抖，顫聲道：“是……是……”
“北海城下，現(xiàn)有多少兵馬？如何布防？”
“不……不知……”
張飛眼一瞪，拔刀出鞘半尺。那俘虜嚇得癱軟在地：“真……真不知！**只是外圍巡哨的，大營不讓進(jìn)……只聽人說，有三四萬人，圍了三面，留北門……”
“為何留北門？”
“不……不知……”
林墨忽然開口：“可是圍三闕一，欲使守軍從北門突圍，于途中設(shè)伏？”
那俘虜一愣，脫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話一出口，他自知失言，臉色煞白。
劉備與林墨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圍三闕一，這是標(biāo)準(zhǔn)的攻城戰(zhàn)法。管亥軍中，果然有知兵之人。
“押下去，好生看管?！眲鋽[手，轉(zhuǎn)身對眾將道，“賊軍有備，我軍更需謹(jǐn)慎。傳令，今夜扎營，需加倍警戒，多派哨探！”
“諾！”
當(dāng)夜，大軍在一處背山面水的谷地扎營。營盤按兵法布置，前柵后壘，左右設(shè)拒馬，哨卡放出五里。劉備親自巡營，檢查各處防務(wù)。
林墨被安排與簡雍、孫乾同帳。帳內(nèi)簡陋，三人各據(jù)一角，鋪開被褥。簡雍、孫乾顯然已習(xí)慣軍旅，倒頭便睡。林墨卻輾轉(zhuǎn)難眠，肩傷疼痛，心中更是不安。
管亥不是尋常流寇。他會圍三闕一，會設(shè)伏，就絕不會輕易被正面擊潰。關(guān)羽的奇兵，真的能成功嗎？若失敗，這一千五百人，如何面對數(shù)萬賊軍？
他披衣起身，走出營帳。月明星稀，春寒料峭。營中篝火點點，巡夜士卒的腳步聲規(guī)律而沉重。
中軍帳還亮著燈。劉備的身影映在帳布上，正伏案看著什么。
林墨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帳前衛(wèi)士認(rèn)得他，未加阻攔。
“先生還未歇息？”劉備抬頭，眼中帶著血絲，顯然也未睡。
“心中有事，難以入眠?！绷帜鐚嵉馈?br>“坐。”劉備指了指對面，“可是擔(dān)心云長那一路？”
“是。”林墨在劉備對面坐下，案上鋪著的，正是那幅北海地圖，上面已多了許多標(biāo)注。
“我也擔(dān)心?！眲漭p嘆，“云長雖勇，但孤軍深入，風(fēng)險太大。若是我親自率奇兵，或更穩(wěn)妥。但正面需人坐鎮(zhèn)，翼德勇猛有余，沉穩(wěn)不足……”
“使君不必過于憂慮?！绷帜粗貓D，忽然道，“墨有一事不明?！?br>“何事？”
“管亥既知兵法，為何要分兵劫掠屬縣？”林墨道，“圍城之戰(zhàn)，貴在持續(xù)施壓，分兵則力弱。他既然兵力占優(yōu)，更應(yīng)集中力量，猛攻一隅，為何反而分兵？”
劉備一怔，隨即皺眉：“先生是說……”
“除非，他不得不分兵?！绷帜氖种冈诘貓D上劃過，“圍城數(shù)萬大軍，每日糧草消耗驚人。北海周邊郡縣已被劫掠一空，他必須分兵去更遠(yuǎn)的地方籌糧。這說明，賊軍糧草已吃緊。”
劉備眼中一亮：“不錯！如此說來，賊軍看似勢大，實則外強中干！”
“正是?！绷帜c頭，“所以，我軍不必急于求戰(zhàn)。可穩(wěn)扎穩(wěn)打，步步為營，消耗賊軍銳氣。待其糧盡兵疲，再與城中守軍內(nèi)外夾擊，勝算更大。”
“但北海城糧草只夠半月……”
“十日?！绷帜?，“十日內(nèi)，我軍需抵達(dá)城下，給守軍以希望，穩(wěn)住軍心。但不必急于決戰(zhàn)，可與其對峙。賊軍求戰(zhàn)不得，糧草日蹙，軍心必亂。屆時，云長將軍奇兵突出，我軍正面猛攻，城中守軍再出城響應(yīng)，賊軍必潰?！?br>劉備站起身，在帳中踱步，良久，猛地轉(zhuǎn)身：“先生之言，老成謀國！就依此計！明日，我便遣使?jié)撊氤侵校嬷妆焙?，?wù)必堅守待援，不可輕易出城！”
“使君英明。”林墨松了口氣。劉備能聽進(jìn)意見，而且能迅速做出調(diào)整，這是為帥者最寶貴的品質(zhì)。
“只是，”劉備又皺起眉，“如何遣使入城？賊軍圍困甚嚴(yán)，恐難通過?！?br>“或可讓趙老三手下那些原黑風(fēng)嶺的人試試?！绷帜?，“他們熟悉山林小道，或有辦法?！?br>“好！明日便安排！”
計議已定，劉備神色輕松許多。他看向林墨，忽然道：“先生肩傷未愈，不宜熬夜。早些歇息吧。日后，還需先生多費心?！?br>“分內(nèi)之事?！?br>林墨行禮退出。走出帳外，夜風(fēng)清涼，他深吸一口氣，望向北方。
那里，北海城正在被圍困。
那里，關(guān)羽正率五百騎，穿行在險峻小道。
那里，數(shù)萬人的命運，即將被決定。
而他，這個來自未來的靈魂，已深陷其中。
再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