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我與鬼節(jié)同生
我出生那天，外婆說，接生婆是哭著跑出屋的。
農(nóng)歷七月十四，子時，鬼門開。
我第一聲啼哭落下時，院里那棵活了近百年的棗樹，瞬間落光了所有葉子。
那天起，我家就多了一條死規(guī)矩：
不許給我過生日，不許提我生辰，連七月半都要比別人家早三天祭祖。
我從小就知道，我和別人不一樣。
不是特別，是不祥。
村里過七月半的規(guī)矩，外婆守得比命還重。她說，七月十四是鬼門開第一道縫，最先涌出來的從不是歸家的先祖，全是困在陰間百年、沾滿戾氣的孤魂餓鬼。傍晚在門口擺熱菜點長香，是暫時穩(wěn)住它們，不敢斷香，一斷就等于把門敞開任它們闖。十字路口燒紙必須畫不封口的圈，朝祖墳方向開口，圈內(nèi)燒給親人，圈外必須撒幾張買路錢，不然搶不到錢財?shù)墓禄?，不會鬧別人，專挑我這種陰命重的纏。夜里不能吹哨、不能回頭、不能撿路邊任何小玩意兒，那些**繩、布偶、小鞋子，全是勾魂的餌。
這些話我從小聽到大，只當(dāng)是老人嚇唬小孩的鬼話，直到六歲那年，我親手觸碰了禁忌。
那天也是七月十四，傍晚的風(fēng)帶著紙灰味，吹得人渾身發(fā)緊。我在門口玩耍，腳邊滾來一個泥漬斑斑的布老虎，針腳粗糙，顏色褪得發(fā)黃，摸上去像冰塊一樣刺骨。我一時好奇，伸手攥進(jìn)手心，下一秒，刺骨的寒意就順著指尖鉆進(jìn)骨頭縫，耳邊立刻炸開一陣尖細(xì)的哭腔，像被悶在水里，嗚嗚咽咽貼著耳膜響，揮之不去。
我嚇得渾身僵硬，低頭一看，布老虎表面忽然凹陷下去，顯出一張模糊的小臉印子，像是有東西在里面拼命往外撞，布料微微起伏，透著活物的蠕動感。外婆從屋里沖出來，看見我手里的東西，臉色瞬間青得嚇人，一把奪過就扔進(jìn)火盆。
布老虎在火里發(fā)出刺耳的尖叫，尖銳得能劃破耳膜，焦糊味里混著濃重的腥氣，熏得人直犯惡心。那天夜里，我被鬼壓床，渾身動彈不得，一個渾身濕透的小孩趴在我胸口，濕漉漉的頭發(fā)糊在我臉上，冰涼的嘴唇貼著我耳朵一遍遍嘶喊：“還給我……那是我的引魂物……你拿了我的東西，就要替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