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沈念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目光清明得像從未睡過。這是她多年養(yǎng)成的習慣——無論睡得多沉，醒來的第一秒就能完全恢復清醒。，急促而用力，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揉了揉眼睛，讓自己的表情逐漸變得迷糊而茫然。她穿著睡衣，赤著腳走到門口，拉開門，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周，面容端正，表情永遠維持在“禮貌而疏離”的刻度上。沈念注意到他今天的領帶比昨天緊了一些——這說明他今天比昨天更緊張。“沈小姐，”周助理的聲音平穩(wěn)，“墨先生請您去書房一趟?！?，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骸艾F(xiàn)在嗎？我還沒洗漱——墨先生說，就現(xiàn)在。”，然后乖巧地點點頭：“好的，我馬上來?！保吭陂T板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連洗漱的時間都不給。這是在測試她的反應——看她會不會慌亂，會不會露出破綻。，在這種突如其來的“召見”面前，應該是什么反應？，慌亂，手足無措。——眼睛微微睜大，嘴唇輕輕抿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然后她滿意地點點頭，簡單套上一件外套，連頭發(fā)都沒梳，就這么素面朝天地出了門。，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
走到書房門口時，她深吸一口氣，換上那副準備好的表情，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br>門沒鎖，沈念推門進去。
書房里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
墨司寒坐在書桌后面，姿態(tài)和昨天一樣——靠在輪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淡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她。但今天書房里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就是昨晚在拍賣會上舉牌的紀蘭。
紀蘭站在書桌前，依然穿著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短發(fā)一絲不茍，五官凌厲如刀削。她看到沈念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這就是沈家送來的那個？”紀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像砂紙摩擦金屬，“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br>沈念垂下眼睛，像被這句話刺痛了一樣，聲音小小的：“墨先生，您找我？”
墨司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紀蘭說：“你可以走了?！?br>紀蘭挑了挑眉，目光在墨司寒和沈念之間來回轉(zhuǎn)了一圈，然后發(fā)出一聲輕笑：“行，我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彼D(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念一眼，“小姑娘，好好活著?！?br>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同情。
沈念保持著她那副怯生生的表情，目送紀蘭離開。書房的門關上，隔絕了走廊上的腳步聲。
房間里只剩下她和墨司寒兩個人。
安靜得能聽到墻上古董鐘的滴答聲。
墨司寒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開口：“過來?！?br>沈念走過去，在書桌前站定。她沒有坐，因為墨司寒沒讓她坐。在這種細微的權(quán)力較量中，每一個動作都是表態(tài)。
“昨晚睡得好嗎？”墨司寒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寒暄。
沈念點點頭：“挺好的，床很舒服?！?br>“做夢了嗎？”
這個問題讓沈念的神經(jīng)微微繃緊了一瞬。她飛快地分析——這是一個隨口的寒暄，還是一個有目的的試探？
“做了一點點，”她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夢到在吃東西，好像是什么很好吃的東西，醒來就忘了?！?br>墨司寒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種沉默帶著一種壓迫感，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慢慢收緊。沈念維持著她的表情，沒有躲閃他的目光，也沒有刻意對視。
“你知不知道，”墨司寒忽然說，“昨晚有人想殺你？”
空氣凝固了一瞬。
沈念的眼睛微微睜大——這一次不是裝的，而是真的有些意外。但她的驚訝只持續(xù)了零點幾秒，然后就被一種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殺……殺我？”她的聲音微微發(fā)抖，“為、為什么？”
墨司寒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個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冷冽的審視：“因為你坐了我的輪椅?！?br>沈念愣住了。
這回答太荒謬了，荒謬到不像是真的。但墨司寒的表情告訴她，他說的是實話——至少是他認為的實話。
“有人在莊園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里植入了一段代碼，專門識別輪椅使用者的生物特征，”墨司寒的聲音不緊不慢，“只要不是我的體征數(shù)據(jù)坐上輪椅，系統(tǒng)就會觸發(fā)警報。昨晚你睡著之后，有人潛入了你房間樓下的設備間。”
沈念的心沉了下去。
她昨晚確實注意到房間的窗簾被人動過，但她以為只是莊園的工作人員。現(xiàn)在看來，那不是工作人員。
“那個人呢？”她問。
“死了。”墨司寒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周助理處理的。”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緊。
死了。就這么輕描淡寫地說“死了”。
這個男人對死亡的淡漠程度，說明他見過太多類似的事情。一個正常的商業(yè)家族繼承人，不會對“有人死了”這種事如此無動于衷。
墨司寒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用害怕，”墨司寒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一些，帶著一種奇怪的溫柔，“在我這里，沒人能碰你?！?br>沈念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淡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溫度，但他說出的話卻像是在承諾什么。這種矛盾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危險——不是那種外露的、顯而易見的危險，而是那種藏在溫柔里的、讓人不知不覺就陷進去的危險。
“謝謝墨先生?！鄙蚰畹拖骂^，聲音乖巧。
墨司寒盯著她的發(fā)頂看了幾秒，然后移開目光：“回去收拾一下，今天搬到我隔壁的房間。”
沈念抬起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隔壁？”她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有問題？”墨司寒抬起眼睛看她。
沈念搖搖頭：“沒有，念念聽墨先生的。”
她轉(zhuǎn)身離開書房，腳步平穩(wěn)，沒有一絲慌亂。但她的腦子里已經(jīng)翻涌起無數(shù)個念頭——搬到他隔壁，意味著更近距離的監(jiān)視，也意味著更近距離的觀察。
這是一把雙刃劍。
對她來說，危險，但也意味著機會。
回到房間，沈念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耳麥里傳來熟悉的聲音：“沈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鄙蚰畹穆曇舨辉俟郧桑亲兊们謇涠h利，“查一下莊園昨晚的入侵者，我要知道是誰派來的?！?br>“已經(jīng)查了，”耳麥那頭頓了頓，“入侵者身上沒有任何身份標識，但是我們在他鞋底提取到了一種特殊的土壤成分——含有高濃度的稀土元素。這種土壤只存在于一個地方?！?br>“哪里？”
“北緯三十度線附近，一個不在任何地圖上的私人島嶼。那座島嶼的注冊所有人是一家離岸公司，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說?！?br>“是您的養(yǎng)父，沈念小姐?！?br>沈念睜開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又是養(yǎng)父。
他到底想做什么？派人潛入莊園，是為了殺她，還是為了傳遞什么信息？如果是殺她，為什么要選在她剛剛?cè)胱〉牡谝惶?？如果是傳遞信息，為什么不直接聯(lián)系她？
“還有一件事，”耳麥那頭的聲音變得更加謹慎，“我們追蹤到了紀蘭今天的行程。她從莊園離開后，直接去了機場，乘坐私人飛機飛往——新加坡。而新加坡，是您養(yǎng)父最后一次被確認出現(xiàn)的地方。”
沈念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晨光灑進來，照亮了她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和昨晚截然不同——沒有了乖巧，沒有了怯懦，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的清醒。
“準備一下，”她說，“我要去一趟新加坡。”
“可是沈小姐，您現(xiàn)在被墨司寒監(jiān)視著，很難脫身——”
“我知道，”沈念打斷他，“所以我會讓他主動放我走?！?br>耳麥那頭沉默了兩秒：“您打算怎么做？”
沈念的嘴角微微彎起，那個弧度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他既然想試探我，我就讓他試探。但試探的結(jié)果，由我來決定。”
她掛斷通訊，走到衣帽間，拉開柜門。
那些素凈的、低調(diào)的衣服依然整整齊齊地掛在里面。沈念的目光從它們身上一一掃過，最后停在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上。
她把它取下來，換上，然后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fā)。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溫順、無害、毫無攻擊性。
沈念滿意地點點頭。
然后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銀色芯片，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標識。這枚芯片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沈念知道，它是這個世界上現(xiàn)存最值錢的東西之一。
幽靈芯片，編號001，全球僅此一枚的初代原型機。
沈念將它握在手心，感受著金屬的微涼觸感。
這枚芯片是她二十三年來最重要的作品，也是她最大的秘密。它的存在，足以顛覆整個行業(yè)，也足以讓無數(shù)人瘋狂。
而現(xiàn)在，她要將它暫時交給一個人。
一個她還不確定是敵是友的人。
沈念將芯片放進一個不起眼的小布袋里，系好袋口，塞進褲兜。然后她走出房間，沿著走廊向墨司寒的書房走去。
走廊很長，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每一步都踩得穩(wěn)穩(wěn)當當。
走到書房門口，她抬手敲門。
“進來?！?br>沈念推門而入。
墨司寒還在書桌后面，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支鋼筆，正在批注什么。他抬頭看到沈念，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讓她回去收拾東西，但她顯然沒有收拾，反而換了身衣服又回來了。
“怎么了？”
沈念走到書桌前，從褲兜里掏出那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落在實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墨司寒的目光落在那只布袋上，又抬起來看沈念。他的眼神變了——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加復雜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這是什么？”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沈念注意到他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您想要的東西?！鄙蚰畹穆曇舨辉俟郧桑亲兊闷届o而坦然，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書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墨司寒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古董鐘的滴答聲響了整整二十下。然后他放下筆，伸手拿起那只布袋，解開袋口，將里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銀色芯片落在他的掌心，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墨司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出了它。
“你果然有。”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沈念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為什么現(xiàn)在給我？”墨司寒抬起眼睛看她，“你知道這枚芯片值多少錢嗎？你知道有多少人愿意為它付出任何代價嗎？”
“我知道，”沈念說，“所以我希望您能幫我保管它?！?br>墨司寒瞇起眼睛：“幫你保管？”
“有人想要這枚芯片，”沈念的聲音平穩(wěn)，“在我這里不安全。但在您這里，至少目前來說，是安全的?！?br>墨司寒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在沈念臉上來回游移，像是在重新審視面前這個女孩。他從昨天到現(xiàn)在，一直在試探她，懷疑她，試圖撕下她臉上的面具。
但現(xiàn)在，她自己把面具摘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角。
這一角已經(jīng)足夠讓他震驚。
“你到底是誰？”墨司寒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迫性的力量。
沈念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不再乖巧，不再怯懦，而是一種從容的、甚至帶著一絲挑釁的笑。
“我是沈念，”她說，“您未婚妻。這個答案，您滿意嗎？”
墨司寒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是一個真正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那笑容在他冷峻的臉上綻開，像冰面上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面涌動的暗流。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將芯片重新裝進布袋，收進書桌的抽屜里，然后抬起頭看著沈念：“好，我?guī)湍惚９?。但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br>“您問?！?br>“你為什么要來墨家？”墨司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以你的本事，你完全不用當沈家的棋子。你為什么要來？”
沈念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抬起頭，直視著墨司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我想知道，三年前那場車禍，到底是誰干的。”
書房里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
墨司寒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你怎么知道那場車禍不是意外？”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沈念聽出了平靜之下涌動的暗流。
“因為我查過，”沈念說，“那輛卡車的剎車系統(tǒng)被人為破壞，用的是軍用的信號***。這種技術，全球只有不到十個人能操作。而其中一個人——”
她停頓了一下。
“是我教出來的?！?br>墨司寒的瞳孔劇烈**動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這個女孩，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稚嫩，身材纖細，站在他的書桌前，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年輕女孩。但她說出的話，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了他隱藏了三年的傷疤。
“你到底是什么人？”墨司寒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沈念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那雙眼睛里不再有偽裝，不再有乖巧，只有一種深邃的、歷經(jīng)滄桑的平靜。
“我曾經(jīng)有一個名字，”她說，“但那個名字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的我，只是沈念?！?br>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又停下來。
“墨先生，我知道您在查幽靈芯片，也知道您收集這些芯片是為了什么。但我勸您一句——有些真相，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br>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的門在她身后關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墨司寒坐在輪椅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然后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找到了。
找了三年，終于找到了。
那個能設計出幽靈芯片的人，那個能破解軍用信號***的人，那個可能知道三年前車禍真相的人。
就在他身邊。
就睡在他隔壁的房間。
墨司寒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淡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一種熾烈的、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轉(zhuǎn)動輪椅，來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涌進來，照亮了整個書房。
遠處，沈念的身影正沿著莊園的小路向花園走去。她走得很慢，步態(tài)從容，像在散步，又像在思考。
墨司寒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這一次，那個弧度里有真正的笑意。
“沈念，”他低聲說，“不管你曾經(jīng)是誰，從現(xiàn)在開始，你是我的人了?！?br>他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取消今天所有的行程，”他說，“我要去一趟新加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墨先生，您確定？您的腿——”
“我說了，取消?！?br>墨司寒掛斷電話，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站得筆直。
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個影子投射在地板上，高大而強勢，和他坐在輪椅上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的腿，從來沒有殘廢過。
三年前的車禍之后，他確實在ICU里躺了三個月。但那三個月里，他經(jīng)歷的不是治療，而是——**。
有人在他住院期間，三次試圖要他的命。
第一次是輸液里的毒素，第二次是病房里的煤氣泄漏，第三次是偽裝成護士的殺手。
三次**，三次都失敗了。
但墨司寒意識到一件事——有人不希望他活著。而他活著走出醫(yī)院的那一天，就是那個人再次動手的時候。
所以他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然后他坐了回去。
坐輪椅的墨司寒，是一個殘廢，是一個可憐蟲，是一個不值得被當作威脅的人。而一個站著的墨司寒，是一個目標，是一個靶子，是一個隨時可能被再次瞄準的人。
所以他選擇了輪椅。
選擇了三年。
三年來，他坐在輪椅上，看著那些人在他面前露出同情、憐憫、輕蔑的表情。他看著他們以為他不構(gòu)成威脅，然后在他面前肆無忌憚地暴露自己的野心和貪婪。
他收集了足夠多的信息，足夠多的證據(jù)，足夠多的把柄。
他**了三枚幽靈芯片，通過它們追查到了那個人的蹤跡。
而現(xiàn)在，**枚幽靈芯片自己送上了門。
送芯片的人，比芯片本身更有價值。
墨司寒走到窗前，看著遠處花園里的沈念。
她蹲在一叢玫瑰花前，似乎在聞花香。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看起來安靜而美好，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但墨司寒知道，那層光暈之下藏著什么。
那是刀鋒的寒光。
“三年了，”他低聲說，“終于等到你了。”
遠處，沈念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看向書房的窗戶。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花園的距離撞在一起。
一個站在窗前，高高在上。
一個蹲在花叢中，抬頭仰望。
但那一瞬間，兩個人都知道——真正居高臨下的，從來不是位置，而是實力。
沈念朝他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乖巧，沒有怯懦，只有一種坦蕩的、甚至帶著一絲挑釁的燦爛。
墨司寒看著那個笑容，唇角緩緩勾起。
他拿起手機，又撥出一個號碼。
“周助理，幫我查一個人?！?br>“誰？”
“沈念。不是沈家那個廢物私生女，而是她真正的身份。我要知道她二十三年來所有的經(jīng)歷——所有的?！?br>“明白?！?br>墨司寒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在窗臺上。
遠處，沈念已經(jīng)站起身，沿著花園的小路慢慢往回走。她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后消失在了樓下走廊的陰影里。
幾分鐘后，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br>沈念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朵剛摘的玫瑰花。她走到書桌前，將花**桌上的筆筒里，然后抬起頭看著他。
“墨先生，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br>“什么事？”
“您剛才說，有人想殺我，因為坐了您的輪椅。”沈念歪了歪頭，表情帶著一絲天真的好奇，“但有一個問題我想不明白。”
“什么問題？”
“我的輪椅和您的輪椅是同一款嗎？”沈念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jīng)過精確計算的箭矢，“如果不是同一款，那個生物識別系統(tǒng)為什么會把我當成目標？”
墨司寒的手指微微一頓。
沈念看著他的反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除非，”她一字一句地說，“您給我安排的輪椅，從一開始就是您的。”
書房里的空氣再次凝固。
墨司寒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眼睛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欣賞。
“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他問。
“昨晚，”沈念說，“我房間的窗簾被人動過，但那個人不是來殺我的。他是來確認一件事——確認我坐的輪椅是不是您的?！?br>墨司寒沉默了幾秒，然后發(fā)出一聲低低的笑。
那笑聲越來越大，從低沉的笑變成朗聲的笑，在空曠的書房里回蕩。
“沈念，”他止住笑，看著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個讓我笑出來的人。”
沈念眨眨眼：“那我應該感到榮幸？”
“你應該感到危險，”墨司寒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因為我笑的時候，通常是在想怎么把人留下來。”
沈念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的眼底閃過一道光。
兩個人在午后的陽光中對視，一個站在書桌前，一個坐在輪椅上。但此刻，沒有人覺得輪椅代表著弱勢。
“墨先生，”沈念輕聲說，“我們?nèi)バ录悠掳伞！?br>墨司寒的眉毛微微挑起：“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新加坡？”
“因為紀蘭去了，”沈念說，“而紀蘭是您的人?！?br>這一次，輪到墨司寒沉默了。
他盯著沈念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金色變成了橘色。
然后他開口，聲音低沉：“沈念，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念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您未婚妻啊，”她說，“這個問題您問過了。”
墨司寒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覺得，也許三年前那場車禍不是一場災難。
也許那是一場饋贈。
一場將他引向這個女孩的饋贈。
“好，”他說，“我們?nèi)バ录悠??！?br>他從抽屜里拿出那只小布袋，裝進口袋，然后抬起頭看著沈念。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br>“什么？”
“從現(xiàn)在開始，不許再叫我墨先生。”
沈念眨眨眼：“那叫什么？”
墨司寒唇角微勾：“叫司寒?；蛘摺?br>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念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審視。
“叫老公，我也不介意?！?br>沈念的臉微微紅了一瞬——這一次不是裝的，是真的被他這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鎮(zhèn)定，彎起眼睛笑了。
“墨先生想得美?！?br>她轉(zhuǎn)身走出書房，腳步聲輕快得像在跳舞。
墨司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那枚芯片的觸感。冰冷的，堅硬的，帶著金屬特有的鋒利感。
就像沈念這個人。
他轉(zhuǎn)動輪椅，來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夕陽。
遠處的天邊，云層被染成了橘紅色，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新加坡，”他低聲說，“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br>窗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墨司寒的目光落在花園深處，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橡樹，樹冠遮天蔽日，在夕陽下投下一片深沉的陰影。
陰影里，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墨司寒的眼睛微微瞇起，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助理?！?br>門立刻被推開，周助理出現(xiàn)在門口：“墨先生?！?br>“花園里有人，處理一下。”
“是?！?br>周助理退了出去，腳步聲迅速遠去。
墨司寒依然坐在窗前，目光落在那棵橡樹上。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板上，像一只蟄伏的獸。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沈念正靠在隔壁房間的門板上，耳朵里塞著那枚微型耳麥，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聽到了嗎？”她低聲說。
耳麥那頭傳來聲音：“聽到了。墨司寒的腿沒有殘廢，他剛才站起來了?！?br>沈念的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她說，“真有意思。”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隔壁書房的窗戶。
兩個窗戶之間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她甚至能看到墨司寒側(cè)臉的輪廓。
“沈小姐，”耳麥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您真的要把幽靈芯片交給他嗎？”
“一枚而已，”沈念說，“我還有六枚?！?br>“可是——”
“而且，”沈念打斷他，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那枚芯片是假的。”
耳麥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
“……什么？”
“我說，我給墨司寒的那枚芯片，是假的?！鄙蚰畹穆曇羝届o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真正的001號芯片，還在我手里?！?br>“那您給他的那枚——”
“一枚高仿，”沈念說，“精密度99.7%，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分辨出來?！?br>耳麥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沈小姐，您真是太可怕了?！?br>沈念笑了，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在傍晚的微風中飄散。
“可怕？”她輕聲說，“這才剛開始?！?br>她關上窗戶，拉上窗簾，房間陷入一片昏暗。
黑暗中，沈念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新加坡，養(yǎng)父，幽靈芯片，墨司寒的腿，三年前的車禍——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而她，正站在那個方向的起點上。
窗外，夜幕降臨，莊園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這座看似平靜的莊園下，暗流正在涌動。
而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