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的呼吸------------------------------------------。，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沒有盡頭的口袋。董逸塵感覺自己在下沉，緩慢地、無止境地沉向某個不知名的地方。他想抓住什么，但四周空無一物。他試圖喊叫，但聲音被黑暗吞沒，連回聲都沒有。，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的，模糊、扭曲，但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某種他熟悉的語調(diào)——是那種在課堂上刻意提高音量、好讓后排學(xué)生也能聽清的語調(diào)?！啊@個公式非常重要，高考必考，你們一定要記住……”。。他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他本能地瞇起眼睛，瞳孔在強光中急速收縮。光線逐漸變得柔和，他看清了頭頂?shù)臇|西——一盞日光燈，兩根燈管，其中一根的末端微微發(fā)黑，像是用了很久。。不是他出租屋那張軟塌塌的床墊，而是一張木板床，上面鋪著薄薄的一層褥子，褥子的布料粗糙，帶著洗衣粉的味道?？諝饫镉谢覊m、粉筆灰、和某種說不清的潮濕氣息——是那種老式教學(xué)樓特有的味道?！岸輭m！董逸塵！”，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zhuǎn)——天花板、日光燈、窗戶、黑壓壓的人頭。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眩暈退去，世界重新變得清晰。。，不是出租屋，而是一間教室。老式的木框窗戶，綠色的窗漆已經(jīng)斑駁脫落，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塊明亮的方形。課桌是那種鐵架木面的老款式，桌面上刻滿了亂七八糟的字跡和圖案。墻上貼著幾張名人名言和一份課程表，紙張已經(jīng)發(fā)黃發(fā)脆。，最上面一行是“對數(shù)函數(shù)及其性質(zhì)”，下面是一排排公式推導(dǎo)。黑板左側(cè)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距期末**還有42天”。
***站著一個中年男人，五十歲左右，頭發(fā)稀疏，********，穿著白襯衫和深色西褲，袖子卷到手肘。他手里捏著半截粉筆，正皺著眉頭看向董逸塵的方向。
“董逸塵，你站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董逸塵沒有動。
他的大腦像是被格式化的硬盤，正在飛速地重新讀取數(shù)據(jù)。他看著那個老師，覺得那張臉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為他已經(jīng)二十多年沒見過這個人，熟悉是因為這張臉曾經(jīng)在他的記憶里占據(jù)過一個角落——數(shù)學(xué)老師，姓什么來著？姓王？姓張？
“董逸塵！”老師的聲音更大了，“上課睡覺，我叫你起來回答問題！”
教室里響起一陣竊笑聲。
董逸塵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腿在發(fā)抖，不是害怕，而是因為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正在沖擊他的認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白襯衫，深藍色校服外套，黑色長褲，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鞋帶系得松松垮垮。他的手，白凈、細瘦、骨節(jié)分明，不是那雙四十一年老男人的手，而是一雙少年的手。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對數(shù)函數(shù) log?x 的定義域是什么？”老師問，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
董逸塵抬起頭，看著黑板上的公式。那些符號他認識，但已經(jīng)太久沒有接觸過。前世的他，在高中畢業(yè)后就再也沒碰過這些內(nèi)容，二十多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切知識變得模糊。
但奇怪的是，當他盯著那些公式的時候，那些曾經(jīng)被遺忘的東西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浮現(xiàn)——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完整的、系統(tǒng)性的知識網(wǎng)絡(luò)，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腦里安裝了一個搜索引擎，只要輸入***，就能瞬間調(diào)出所有相關(guān)信息。
“定義域是零到正無窮，且 x 大于零?！倍輭m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老師說：“底數(shù)的條件呢？”
“底數(shù) a 大于零且 a 不等于一?！?br>老師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點了點頭：“坐下吧。上課別睡覺，高三了，時間不多了。”
董逸塵坐了下去。
他的后背靠在椅背上，感覺到椅背的硬度和溫度。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感覺到木頭的紋理和刻痕。一切都在告訴他：這是真實的。這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瀕死體驗中的某種腦內(nèi)小劇場。
這是真實的。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排楊樹，葉子已經(jīng)開始變黃，在風中沙沙作響。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歡呼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遠處的天空很藍，有幾朵白云懶洋洋地飄著。
這一切，太真實了。
他開始拼命回憶。車禍，剎車聲，桂花香，路燈桿，劇痛，然后是一片黑暗。他應(yīng)該是死了。被那輛銀灰色的轎車撞死了?？伤麤]有去天堂，沒有去地獄，而是來到了這里——一間教室，一張課桌，一個十六歲的身體。
他的手指開始發(fā)抖。
下課鈴響了。
數(shù)學(xué)老師收起教案走了出去，教室里立刻炸開了鍋——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拿出零食開始吃，有人聚在一起聊天。董逸塵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逸塵？逸塵！”
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張圓臉，皮膚黝黑，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厚厚的，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這張臉他認識——李浩然，他的高中同桌。在董逸塵的記憶里，這個人已經(jīng)模糊成一張泛黃的照片，但此刻，這張臉鮮活、立體、熱氣騰騰地湊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臉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李浩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啊?！?br>“浩然?！倍輭m開口，聲音有些發(fā)澀。
“嗯？”
“今天是幾月幾號？”
李浩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睡糊涂了吧？九月四號啊，星期四。”
“哪一年？”
李浩然的笑凝固了。他盯著董逸塵看了兩秒，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擔憂：“兄弟，你別嚇我。二〇〇〇年啊，千禧年。你是不是中暑了？”
二〇〇〇年。
千禧年。
董逸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慢慢吐出來。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像一臺被激活的計算機，所有的信息都在瘋狂地涌入、歸類、存儲——千禧年，他十六歲，高一剛開學(xué)，分科還沒定，父母還年輕，弟弟還沒出生，一切的一切，都還沒有發(fā)生。
他睜開眼，看著李浩然。這個前世畢業(yè)后就再也沒聯(lián)系過的同桌，此刻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他想起李浩然后來考上了北影，拍了幾部短片，但一直不溫不火，四十多歲還在跑劇組。他們最后一次聯(lián)系，是李浩然在**上給他發(fā)了一條消息：“兄弟，借我兩千塊，急用?！彼枇?，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沒事，”董逸塵說，聲音漸漸恢復(fù)了正常，“就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br>“夢見什么了？”
董逸塵想了想，說：“夢見我老了?！?br>李浩然哈哈大笑：“你才十六，就夢見老了？那你夢見你發(fā)財了沒有？”
“沒有?！?br>“那這個夢不行，下次做個發(fā)財?shù)膲??！?br>董逸塵笑了一下，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桌面上的課本——數(shù)學(xué)，高一上冊，人民教育出版社。課本的封面有折痕，邊角卷起，上面用藍色圓珠筆寫著自己的名字：董逸塵，高一（六）班。筆跡稚嫩，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像是怕別人看不清。
他翻開課本，隨便找了一頁。內(nèi)容是函數(shù)的概念，他以前學(xué)的時候覺得很難，花了很多時間才弄懂。但現(xiàn)在，他只看了一遍，就全部記住了——不是那種死記硬背的記住，而是真正的理解，每一個概念、每一條定理、每一道例題，都像是刻進了腦子里。
他又翻到后面的一章，三角函數(shù)，還沒教到的內(nèi)容。他從來沒有學(xué)過這一章——前世他選了文科，高中數(shù)學(xué)只學(xué)到高二上學(xué)期就停了。但現(xiàn)在，他看了一遍，所有的公式、定理、推導(dǎo)過程，全部清晰地印在了腦子里，像是他早就學(xué)過一樣。
超級學(xué)習能力。
這個詞從腦海深處浮了上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擁有這種能力，但此刻，他無比確定它真實存在。前世那些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學(xué)會的東西，現(xiàn)在只需要看一遍就能掌握。那些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知識領(lǐng)域，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和材料，他就能像海綿吸水一樣迅速吸收。
但他也感覺到了某種代價——太陽穴隱隱發(fā)脹，像是有東西在里面膨脹。他揉了揉太陽穴，決定暫時不再使用這種能力。
“你真的沒事？”李浩然還在看他。
“真的沒事，”董逸塵說，“可能是昨晚沒睡好?！?br>“那你第一節(jié)英語課怎么辦？王老師可兇了，你要是再睡覺，她肯定把你拎出去?！?br>英語課。
董逸塵的英語，前世就是他的短板。高考英語考了九十二分，剛剛及格。大學(xué)四級考了三次才過，六級直接放棄了。工作后雖然偶爾用英語看文獻，但口語和聽力始終是硬傷。
“沒事，”他說，“扛得住?！?br>英語老師姓王，四十多歲，短發(fā)，戴眼鏡，說話語速極快，性格嚴厲，學(xué)生私下叫她“王母娘娘”。她走進教室的時候，整個班級的空氣都冷了幾度。所有人老老實實地坐好，連平時最調(diào)皮的那幾個都低下了頭。
董逸塵看著王老師走進來，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他高考落榜后，曾經(jīng)在學(xué)校門口偶遇王老師。王老師叫住他，問了一句：“董逸塵，你英語后來怎么樣了？”他說：“還是不好?！蓖趵蠋焽@了口氣，說：“你要是當初多背幾個單詞，也不至于……”
不然后來怎么樣，王老師沒說，但董逸塵知道她的意思。
“翻開課本**十二頁，”王老師的聲音把董逸塵拉回現(xiàn)實，“今天我們講定語從句。定語從句是高考必考內(nèi)容，也是你們最容易丟分的題型之一。先來看第一個句子……”
董逸塵翻開課本，看著那些英文單詞和語法規(guī)則。和數(shù)學(xué)一樣，那些曾經(jīng)讓他頭疼的內(nèi)容，現(xiàn)在變得無比清晰——不是因為他記住了答案，而是因為他真正理解了。他看了一遍定語從句的定義和規(guī)則，就全部記住了，并且能舉一反三。
但代價也來了。太陽穴的脹痛加重了，像有人用兩根手指在用力按壓。他放下筆，閉上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疼痛沒有消失，但也沒有加劇，維持在一種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關(guān)于大腦的資料。人的大腦在短時間內(nèi)處理大量信息時，會產(chǎn)生一種類似“過載”的狀態(tài)，表現(xiàn)為頭痛、疲勞、注意力下降。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大概就是這種過載反應(yīng)。
不能太**。要慢慢來。
中午放學(xué)，董逸塵跟著人流走出教學(xué)樓。陽光很好，九月初的北方，夏天還沒有完全退去，但空氣里已經(jīng)有了一絲秋天的涼意。他站在教學(xué)樓前的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學(xué)生——穿著同樣的深藍色校服，背著各式各樣的書包，有的在笑，有的在鬧，有的在討論剛剛的數(shù)學(xué)題。
食堂在教學(xué)樓的東邊，是一座兩層的老建筑，外墻貼著白色瓷磚，有些瓷磚已經(jīng)脫落，露出里面的水泥。董逸塵端著餐盤排隊，前面是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正在討論昨晚的足球比賽。食堂的菜還是老樣子——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茄子、土豆燉肉、炒豆芽，米飯可以免費加。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李浩然端著餐盤跟了過來，一**坐在他對面。
“你今天真的不太對勁，”李浩然一邊扒飯一邊說，“以前你吃飯都是狼吞虎咽的，今天怎么細嚼慢咽了？”
董逸塵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盤，又看了一眼李浩然。前世，他吃飯確實很快，因為做醫(yī)藥代表的時候，時間永遠不夠用，吃飯就像打仗。但現(xiàn)在，他不想再那樣了。
“慢點吃對胃好?！彼f。
李浩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養(yǎng)生了？”
董逸塵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吃飯。西紅柿炒雞蛋，味道一般，雞蛋炒得有點老，西紅柿的酸味不夠。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嘗什么珍貴的東西。
吃完飯，他走出食堂，在學(xué)校里漫無目的地走。他走過操場，走過實驗樓，走過圖書館，走過那棵據(jù)說有幾十年樹齡的老槐樹。一切都和記憶中的一樣，但又不太一樣——記憶是褪色的、模糊的，而眼前的一切是鮮活的、真實的。
他走到教學(xué)樓后面的一塊空地，那里有幾排自行車棚，車棚后面是一堵圍墻，圍墻外面是一條小河。前世，他經(jīng)常在午休的時候來這里坐著，一個人發(fā)呆。這條河不寬，水也不深，但常年流淌，從來沒有干涸過。
他靠著車棚的柱子坐下來，從口袋里摸出一個東西——一塊手表。表盤不大，鋼帶，表盤底部有一行小字，他湊近了看，看清了那行字：“清遠市第一中學(xué)九七屆畢業(yè)生留念?！?br>這是他父親的手表。
前世，這塊手表一直跟著他，從高中到大學(xué)，從工作到被裁員，從出租屋到車禍。他一直戴著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但現(xiàn)在，這塊手表出現(xiàn)在了他十六歲的手腕上——不，不是十六歲的手腕，而是十六歲的校服口袋里。
他是怎么帶來的？
他盯著那塊手表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重新放回口袋。有些事情，也許不需要答案。
下午第一節(jié)課是體育課。體育老師姓趙，三十出頭，體格魁梧，皮膚曬得黝黑，說話聲音洪亮。他吹著哨子，讓學(xué)生們在操場上跑圈。董逸塵跟著隊伍跑，前世的他跑幾步就喘，但現(xiàn)在這具十六歲的身體充滿了活力，跑了兩圈也不覺得累。
跑完圈，自由活動。男生們?nèi)ゴ蚧@球，女生們坐在操場邊聊天。董逸塵沒有去打球，而是走到操場邊的單杠下，做了幾個引體向上。前世的他一個都做不了，但現(xiàn)在他能做八個。他跳下單杠，拍了拍手上的灰，發(fā)現(xiàn)有人在看他。
是一個女生，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一本書，正看著他。她個子不高，扎著馬尾辮，校服穿在身上有些寬大，五官說不上多漂亮，但眼睛很亮，像是藏著一整個星空。
董逸塵認出了她——蘇瑤。不是他的同班同學(xué)，而是隔壁五班的。前世，他跟她幾乎沒有交集，只知道她成績很好，后來考上了省城的大學(xué)，再后來就沒有消息了。
蘇瑤似乎意識到自己被發(fā)現(xiàn)了，低下頭，轉(zhuǎn)身走了。
董逸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場的另一邊，沒有多想。他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想——他要搞清楚自己為什么會回到這里，他要想辦法驗證自己的記憶是否準確，他要規(guī)劃接下來的人生。
放學(xué)后，他沒有跟李浩然一起走，而是一個人去了學(xué)校的圖書館。圖書館在教學(xué)樓的頂層，不大，只有兩間教室那么大，書架上的書也不算多，但對于一個高一學(xué)生來說，已經(jīng)足夠。
他在書架間慢慢地走，手指劃過書脊。數(shù)學(xué)、物理、化學(xué)、生物、歷史、地理、英語、語文，每一本書他都會抽出來翻幾頁。每翻一頁，那些內(nèi)容就像被掃描一樣進入他的大腦，然后被歸類、存儲。太陽穴的脹痛又開始了，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要做一個測試。他要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里。
他連續(xù)翻完了三本數(shù)學(xué)輔導(dǎo)書、兩本英語語法書、一本物理練習冊。然后，他合上最后一本書，閉上眼睛，在腦子里把剛才看過的所有內(nèi)容過了一遍——每一個公式、每一條語法規(guī)則、每一道例題，全部清晰無誤。
但代價是劇烈的頭痛，像有人在他腦袋里敲鼓。
他扶著書架，慢慢蹲下來，額頭抵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滴在地板上，發(fā)出細微的聲響。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快而有力，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擂動。
過了大概十分鐘，頭痛才漸漸緩解。他站起來，把書放回書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出了圖書館。
夕陽西下，校園被染成一片金紅色。他站在教學(xué)樓前，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操場的跑道上。
他想起了前世。
那個四十一歲的董逸塵，那個被裁員的醫(yī)藥代表，那個一事無成的中年男人，那個沒有給父母買過一套房子、沒有帶他們?nèi)ミ^一次海邊、沒有讓他們過上一天好日子的失敗者。
那些遺憾，那些不甘，那些“若能重來”的嘆息。
現(xiàn)在，他回來了。
不是做夢，不是幻想，不是任何虛假的東西。他是真真切切地回到了十六歲，回到了二〇〇〇年，回到了那個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甜香。和他失去意識前聞到的一模一樣。
“這一次，”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不會再錯過了?！?br>晚自習的鈴聲響了。
董逸塵轉(zhuǎn)過身，走向教學(xué)樓。他的步伐平穩(wěn)、堅定，和一個小時前走進圖書館的那個少年已經(jīng)判若兩人。
他推開門，走進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李浩然已經(jīng)在了，正埋頭寫作業(yè)，看見他來了，抬起頭問：“你去哪兒了？”
“圖書館?！?br>“你去圖書館干嘛？”
董逸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容：“找一些答案。”
他翻開課本，拿起筆。
窗外，夜色降臨。遠處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像一片星海。教學(xué)樓里的燈光亮得刺眼，把每一個埋頭苦讀的學(xué)生的影子投射在窗戶上。
二〇〇〇年九月四日。
董逸塵十六歲的第一天，就這樣結(jié)束了。
但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