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說出的約定
裂痕------------------------------------------，這是我后來才慢慢明白的。。晚飯時他的手機(jī)總在響，他走到陽臺去接，聲音壓得很低，但偶爾還是會飄進(jìn)來幾個詞：“****再寬限幾天市場不景氣”。我媽給他盛湯，他擺擺手說不喝了，然后坐在沙發(fā)上抽煙，一根接一根。。他照常上學(xué)、吃飯、回房間，仿佛繼父的焦慮和他無關(guān)。但我注意到他開始頻繁地去便利店買泡面，有時候晚飯就吃這個，我媽做的菜他不動筷子?！霸趺床怀?？”有一次我媽問他?！安火I?！彼f，然后端著泡面回了房間。，繼父沒說話，低頭扒飯。家里的氣氛像一根繃緊的弦，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斷。，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涼。放學(xué)后我回到家，門沒鎖，推門進(jìn)去就聽見繼父在吼。“……我說了再等等！你逼我也沒用！”他摔了手機(jī)，手機(jī)在地板上彈了兩下，屏幕碎了。，臉色發(fā)白?？匆娢疫M(jìn)來，她勉強(qiáng)笑了笑：“回來啦？洗手吃飯?！?，深吸一口氣，把暴怒收了起來，換上那副彌勒佛似的笑臉：“小禾回來啦，今天學(xué)了什么？學(xué)了分?jǐn)?shù)除法?！蔽艺f?！昂煤煤?，真聰明?！彼嗣业念^，手指在發(fā)抖。。宋硯不在，他說學(xué)校有晚自習(xí)。但我知道他們學(xué)校這周根本沒有晚自習(xí)，他只是不想在家待著。，出來倒水，經(jīng)過主臥門口時聽見我媽在哭?！啊妨硕嗌?？”她的聲音帶著鼻音。
“一百二十萬。”繼父的聲音疲憊得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你不是說生意一直很好嗎？”
“那是以前。今年市場不行，我投的項目全虧了?！?br>“那我們怎么辦？”
“我想辦法?！?br>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媽說了一句讓我渾身發(fā)涼的話：“實在不行，把房子賣了。”
“賣了住哪？”
“租。小禾和硯兒都大了，擠一擠……”
“行了，別說了?！崩^父打斷她，“我再想想辦法?！?br>我端著水杯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心跳得很快。一百二十萬，我數(shù)不清那是多少個零。但我知道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新書包、兔子臺燈，都可能沒有了。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fēng)聲。這棟樓隔音不好，樓上有人在吵架，樓下有狗在叫。我想起親生父親欠賭債的時候，家里也是這樣，到處是催債的電話，媽媽整夜整夜睡不著。
然后有一天，媽媽帶我跑了。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住頭。我不想再跑了。
第二天是周六，補(bǔ)課照常進(jìn)行。
宋硯講題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講錯了一個步驟，我指出來，他愣了一下，說“哦，對”。這是第一次他講錯題。
“你是不是有事？”我問他。
“沒有?！彼f，但眉頭皺著，拇指一直在轉(zhuǎn)筆。
我沒有追問。補(bǔ)完課，我收拾東西準(zhǔn)備走，他忽然叫住我。
“小禾?！?br>他很少叫我名字，一般都是“喂”或者直接省略。我回頭看他。
他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沒事。出去把門帶上。”
我出去的時候，看見他坐在床邊，盯著手機(jī)屏幕發(fā)呆。屏幕上是繼父的號碼，他沒有撥出去。
又過了一周，繼父開始喝酒。
以前他偶爾喝，但喝得不多，頂多一瓶啤酒。現(xiàn)在他喝白的，一個人坐在客廳，電視開著也沒看，一杯接一杯。我媽勸他少喝點(diǎn)，他吼了一句“別管我”，我媽就不敢再說了。
有一次宋硯經(jīng)過客廳，繼父忽然叫他：“硯兒，過來陪爸喝一杯?！?br>宋硯站住了。他看了繼父一眼，說：“我不喝酒?！?br>“男孩子哪有不喝酒的？過來坐下?！?br>“我還要復(fù)習(xí)?！?br>“復(fù)習(xí)什么？你成績夠好了?！崩^父拍了拍沙發(fā)，“過來?！?br>宋硯沉默了幾秒，走過去坐下。繼父給他倒了半杯白酒，透明的液體在杯子里晃蕩。宋硯看著那杯酒，沒有端起來。
“喝。”繼父說。
宋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他的臉立刻皺起來，像吞了**。繼父哈哈大笑，笑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回蕩。
“好兒子！”繼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這個家就靠你了?！?br>宋硯沒有說話。他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站起來說“我去復(fù)習(xí)了”，然后走了。
我躲在走廊拐角，看見他走進(jìn)房間，關(guān)上門。我聽見門鎖咔嗒一聲，然后是很長很長時間的安靜。
那天深夜，我起來上廁所，經(jīng)過宋硯房間時，門縫里透出燈光。我聽見他在打電話，聲音很輕，但我聽得清楚。
“爸最近不太好……我知道……我不會跟他說的……嗯，你也是。”
他掛了電話，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但那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用那種語氣說話——不像對同學(xué)，不像對長輩，更像是對一個很親近的人。也許是他的朋友，也許是****什么人。
我想敲門，但手舉起來又放下。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又能說什么呢？
回到房間，我趴在窗臺上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圓，亮得像一盞燈。我想起宋硯房間的臺燈，想起他講題時低垂的睫毛，想起他喝完白酒皺成一團(tuán)的臉。
十一歲的我，已經(jīng)開始懂得心疼一個人了。
“一百二十萬。”繼父的聲音疲憊得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你不是說生意一直很好嗎？”
“那是以前。今年市場不行，我投的項目全虧了?！?br>“那我們怎么辦？”
“我想辦法?！?br>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媽說了一句讓我渾身發(fā)涼的話：“實在不行，把房子賣了。”
“賣了住哪？”
“租。小禾和硯兒都大了，擠一擠……”
“行了，別說了?！崩^父打斷她，“我再想想辦法?！?br>我端著水杯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心跳得很快。一百二十萬，我數(shù)不清那是多少個零。但我知道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新書包、兔子臺燈，都可能沒有了。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fēng)聲。這棟樓隔音不好，樓上有人在吵架，樓下有狗在叫。我想起親生父親欠賭債的時候，家里也是這樣，到處是催債的電話，媽媽整夜整夜睡不著。
然后有一天，媽媽帶我跑了。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住頭。我不想再跑了。
第二天是周六，補(bǔ)課照常進(jìn)行。
宋硯講題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講錯了一個步驟，我指出來，他愣了一下，說“哦，對”。這是第一次他講錯題。
“你是不是有事？”我問他。
“沒有?！彼f，但眉頭皺著，拇指一直在轉(zhuǎn)筆。
我沒有追問。補(bǔ)完課，我收拾東西準(zhǔn)備走，他忽然叫住我。
“小禾?！?br>他很少叫我名字，一般都是“喂”或者直接省略。我回頭看他。
他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沒事。出去把門帶上。”
我出去的時候，看見他坐在床邊，盯著手機(jī)屏幕發(fā)呆。屏幕上是繼父的號碼，他沒有撥出去。
又過了一周，繼父開始喝酒。
以前他偶爾喝，但喝得不多，頂多一瓶啤酒。現(xiàn)在他喝白的，一個人坐在客廳，電視開著也沒看，一杯接一杯。我媽勸他少喝點(diǎn)，他吼了一句“別管我”，我媽就不敢再說了。
有一次宋硯經(jīng)過客廳，繼父忽然叫他：“硯兒，過來陪爸喝一杯?！?br>宋硯站住了。他看了繼父一眼，說：“我不喝酒?！?br>“男孩子哪有不喝酒的？過來坐下?！?br>“我還要復(fù)習(xí)?！?br>“復(fù)習(xí)什么？你成績夠好了?！崩^父拍了拍沙發(fā)，“過來?！?br>宋硯沉默了幾秒，走過去坐下。繼父給他倒了半杯白酒，透明的液體在杯子里晃蕩。宋硯看著那杯酒，沒有端起來。
“喝。”繼父說。
宋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他的臉立刻皺起來，像吞了**。繼父哈哈大笑，笑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回蕩。
“好兒子！”繼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這個家就靠你了?！?br>宋硯沒有說話。他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站起來說“我去復(fù)習(xí)了”，然后走了。
我躲在走廊拐角，看見他走進(jìn)房間，關(guān)上門。我聽見門鎖咔嗒一聲，然后是很長很長時間的安靜。
那天深夜，我起來上廁所，經(jīng)過宋硯房間時，門縫里透出燈光。我聽見他在打電話，聲音很輕，但我聽得清楚。
“爸最近不太好……我知道……我不會跟他說的……嗯，你也是。”
他掛了電話，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但那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用那種語氣說話——不像對同學(xué)，不像對長輩，更像是對一個很親近的人。也許是他的朋友，也許是****什么人。
我想敲門，但手舉起來又放下。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又能說什么呢？
回到房間，我趴在窗臺上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圓，亮得像一盞燈。我想起宋硯房間的臺燈，想起他講題時低垂的睫毛，想起他喝完白酒皺成一團(tuán)的臉。
十一歲的我，已經(jīng)開始懂得心疼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