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浮生若夢情難留
在蕭國,無人不曉****裴云崢能登帝位,全仰仗身為皇后的我。
我傾全族之能,將這位曾備受冷落的皇子托上至尊之位。
裴云崢也甘愿為我空置后宮,只寵我一人。
帝后情深,本是朝野稱頌的佳話。
直到裴云崢身邊多了一名貌美的小太監(jiān)。
只因小太監(jiān)說:“聽說沈丞相的心比常人多一竅,不知真假?!?br>
裴云崢便命人活剖了我父親的心臟。
我欲處死這奸佞,裴云崢卻以有孕為由,將這“太監(jiān)”冊封為妃。
看著將我打入冷宮的圣旨,我徹底心死。
眼前之人,早非當年求我垂憐的落魄皇子,而是至高無上的帝王。
只是他忘了。
“沈家能將人捧上皇位,自然也能讓這江山改姓易主。”
......
我揚起手,將御賜的翡翠盞狠狠擲向金柱。
碎玉四散,劃過我的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來,我卻渾然不覺。
“你鬧夠了沒有!”
裴云崢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意。
他眉峰緊蹙,目光掃過我滿地的“杰作”,最后停在我狼狽的面容上。
“沈清辭,你還有沒有點皇后的樣子?”
我忽然笑出聲來。
“皇后?”我對上他的眼睛,
“你因為柳惜音一句話,將我父親剖心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是你的皇后?”
裴云崢的瞳孔驟然緊縮。
“我父親對你是怎樣的好,你都忘了嗎?”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當年你在冷宮,母妃病逝,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是誰偷偷給你送棉衣?是誰在先帝面前舉薦你,說你有帝王之才?是誰傾整個沈家的財力為你鋪路,從一個冷宮棄子,一步步將你推上這九五至尊的位子?”
我的眼淚終于落下來,一滴一滴砸在碎裂的瓷片上。
“我父親為你殫精竭慮十年,到頭來因為柳惜音一句話,你就將他剖心。裴云崢,你的良心呢?”
“夠了!”裴云崢怒喝一聲,他面色鐵青,眼底滿是戾氣,
“朕能走到今天,靠的都是朕自己!你沈家不過是順勢而為,別把自己說得那么了不起!”
我怔怔地看著他。
暴怒的帝王與我記憶中的少年漸漸重疊又分離。
****,冷宮的月光也是這樣清冷。
少年裴云崢蜷縮在破舊的偏殿里,發(fā)著高燒,嘴唇干裂出血。
我偷偷**進去給他送藥,他抓住我的手,燒得迷糊還對我笑:
“辭兒,等我做了皇帝,一定讓你做皇后?!?br>
他吐字含糊,神情卻無比認真,
“我要給你穿最好看的鳳袍,戴最重的鳳冠,讓所有人都羨慕你。”
那時候他的眼睛很亮,像碎了一池星光。
登上帝位那日,他確實履行了諾言。
大婚當夜,紅燭搖曳,他握著我的手,鄭重許諾:
“清辭,朕此生只你一人?!?br>
那段日子是真的好。
春日里他陪我去御花園賞花,夏日共飲一盞冰鎮(zhèn)酸梅湯,秋日并肩坐在廊下看落葉,冬**把我冰涼的手攏進掌心呵氣。
他說這江山萬里,不及我一笑。
直到柳惜音出現(xiàn)。
她本是裴云崢身邊伺候的小太監(jiān),模樣生得太過清秀,被撞破是女兒身。
彼時她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哭得梨花帶雨。
我動了惻隱之心,想著一個孤女在宮中不易,便讓她繼續(xù)留在身邊做丫鬟。
沒想到,這是我這輩子最錯的一個決定。
裴云崢不知何時開始注意她。
起初是目光多停留片刻,后來是言語間的溫柔。
再后來,他看我的眼神漸漸淡了,看她的眼神卻像從前看我那樣,盛滿了光。
他徹底變了。
他命人將御花園最南邊的攬月閣騰出來給柳惜音住。
那處樓閣地勢最高,推開窗便能望見整座皇城的燈火。
他說惜音喜歡看星星,便命工匠連夜在閣頂裝了琉璃瓦,躺著也能望見夜空。
他還親手畫了圖紙,在院子里挖了一方溫泉。
只因柳惜音隨口說過一句小時候在家鄉(xiāng)泡過野溫泉,很是懷念。
柳惜音被封為貴妃那日,裴云崢破例大赦天下,說是為貴妃祈福。
****都在議論,說皇上對貴妃娘**寵愛,前朝后宮無人能及。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裴云崢親手將那支九尾鳳釵簪在柳惜音發(fā)間,眉眼間全是笑意。
那支鳳釵,是他**第一年專門為我打造的。
當時他說,九尾鳳釵只有皇后才配戴,天下只有我配。
“清辭,”裴云崢聲音忽然溫柔下來,
“把皇后的位子讓給惜音吧?!?br>
如今,皇后之位也要讓了。
我沉默了很久。
裴云崢以為我不肯答應,眉頭擰得更緊:
“你別忘了,你哥哥還在天牢里。你若肯把后位讓給惜音,朕可以開恩,讓你去天牢見你哥哥一面?!?br>
我垂下眼簾,忽然笑了。
“好。我答應你?!?br>
裴云崢微微松了口氣,有一瞬間的怔愣。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干脆,畢竟方才我還在發(fā)瘋似的摔東西。
他不懂,皇后之位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不過是一具枷鎖。
這個讓我夜夜夢見父親血淋淋胸膛的后位,我早就不想要了。
等見了哥哥,我們就能謀劃離開了。
離開離開這座吃人的皇城。
離開我的殺父仇人,我的枕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