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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水月照扶音
祁元初在門外跪了一夜。
我聽見他偶爾更換姿勢,膝蓋磕在青磚上,悶悶地響。
但我死心塌地不開門。
第二天天亮,他照常換了衣裳去上職。
我以為經(jīng)此一遭他會收斂。
畢竟跪了一夜我都沒心軟,總該知道我是認真的。
傍晚時分,我正在院子里給桂花樹澆水。
府門卻突然被推開。
祁元初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頂小轎。
轎子簾掀開,一女子抱著個嬰兒走下來,手里還牽著一個男孩。
那男孩四五歲的樣子,小臉白凈,眉眼間和祁元初像了個七八分。
而那女人的臉,我更是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正是那個被趕走的**,崔長鸞。
我手中的水瓢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祁元初走近,不咸不淡地說:“以后她們住在西苑?!?br>
崔長鸞抱著孩子走過來,朝我福了福身,嘴角帶著討好的笑意。
“姐姐,以后我和孩子們就托你照顧了,我一定好好伺候姐姐,絕不惹姐姐生氣?!?br>
我一瞬不瞬盯著祁元初,還未開口,眼淚便已不自覺滑落。
“祁元初,你什么意思?”
他終于正眼看我了,眼神冷淡得讓我陌生。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姜扶音,我忍你夠久了。就你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哪個男人吃得消?”
我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怎么會變成這樣。
換了從前,我定要上去抓花祁元初的臉,再把崔長鸞扔出府門。
可看著祁元初冷淡的眼神,我忽然僵住了。
祁元初軍營有事,先離開了。
他一走,崔長鸞就不裝了。
她把懷里的嬰兒遞給丫鬟,慢悠悠地在我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姐姐,都是我的錯。昨晚是我手上沒收住力,抓得夫君背上滿身是傷,姐姐沒生氣吧?”
原來,祁元初身上的傷是這樣來的。
“姐姐還不知道吧?這幾年來每次祁元初說有軍務。基本上都在我這兒歇著?!?br>
她一邊說,一邊摸著那個男孩的頭。
“宇兒的滿月酒,雖然不敢大辦,但該有的體面一樣都沒少。
“還有這個小的,生的時候,他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都沒合過。”
我記得那三天。
那幾日陰雨綿綿,我的殘腿抓心撓肝得*,還連著起了高燒。
祁元初卻消失了整整三天三夜,回來時滿身疲憊,我便不好苛責。
冷落我的時候,原是在陪另一個女子生產(chǎn)。
我的手攥緊了拐杖,逃也似地回了房。
可崔長鸞卻不罷休。
第二天,那個小男孩跑到祁元初書房,把他最心愛的那方古硯摔在了地上。
硯臺碎成幾瓣,聲響傳遍整個院子。
男孩立刻哭起來:“是姜夫人讓我摔的!我不想摔,她就要把我扔出去!”
崔長鸞沖進去抱住男孩,“宇兒不哭,娘在呢?!?br>
她抬頭看我,眼里滿是委屈:“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是無辜的,他才4歲,什么都不懂?。 ?br>
祁元初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哭成一團的柔弱母子和站在門口一言不發(fā)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