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在炕邊整整兩天兩夜，眼皮重得像墜了鉛，不知不覺就趴在炕沿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感覺握著的手輕輕動了一下，那點微弱的力道，卻像驚雷似的炸在他心頭。

他猛地抬起頭，只見白靈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往日里總是**笑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霧，看了玄塵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玄塵……我睡了很久嗎？”

“你睡了兩天了！”

玄塵的聲音瞬間哽咽，他想伸手去摸白靈的額頭，又怕驚擾了她，手指懸在半空，眼眶紅得厲害，“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白靈搖了搖頭，慢慢撐起身子。

玄塵連忙扶著她的后背，給她墊上枕頭。

她環(huán)顧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枕邊那半塊青銅令牌上——令牌安安靜靜地躺著，邊緣的磨損在晨光里泛著淡青的微光，和她昏迷前看到的光暈截然不同。

“這令牌……”白靈伸手想拿，指尖剛碰到令牌，突然“啊”了一聲，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緊接著，一股暖流順著指尖涌進身體，沿著西肢百骸慢慢游走，之前殘留的疲憊和寒意，竟消散了大半。

玄塵連忙抓住她的手：“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疼？”

“不是疼，是暖?！?br>
白靈看著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青銅令牌，眼里滿是疑惑，“剛才碰到令牌，好像有股熱氣鉆進我身體里，很舒服。”

玄塵愣了愣，他守了兩天，也碰過令牌無數(shù)次，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他拿起令牌，入手依舊是冰涼的青銅觸感，沒有任何異常。

難道這令牌，只對靈靈有反應？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不是村里常見的腳步聲，倒像是某種器物劃破空氣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清輝，落在積雪的院子里，沒留下半點痕跡。

玄塵心里一緊，握緊了手里的柴刀。

這幾天家里連遭變故，他早己沒了往日的平和，多了幾分警惕。

他示意白靈待在屋里別動，自己悄悄走到院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只見院子里站著兩個身著素白長袍的人，一男一女，衣擺上繡著淡淡的云紋，在晨光里泛著微光。

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清俊，眼神銳利，手里握著一把拂塵；女人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溫婉，腰間掛著一個青色的玉瓶，周身縈繞著一股說不出的氣息，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這兩人的穿著打扮，絕不是大鼎王朝的普通人。

玄塵心里咯噔一下，握緊了柴刀，正想開口詢問，那男人卻先一步看向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屋里那位姑娘，可否出來一見？”

玄塵沒動，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是誰？

找她做什么？”

“我們乃青云宗弟子，此行是為尋一位有靈根的后輩。”

女人開口，聲音溫和，“方才感應到此處有靈脈波動，想來便是姑娘所致，并無惡意。”

青云宗？

玄塵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卻從兩人的氣度里看出，他們絕非凡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屋里的白靈，見她正擔憂地望著自己，心里猶豫片刻，還是推開了院門：“她剛醒，身子還弱，有什么事，跟我說就好?！?br>
“靈根之事，旁人替代不得?！?br>
男人拂袖輕揮，一股柔和的力量涌來，竟讓玄塵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他心里一驚，知道這兩人的本事遠非自己能比，只能轉頭對屋里喊：“靈靈，你出來吧，他們……好像沒有惡意?！?br>
白靈慢慢走出來，站在玄塵身邊，怯生生地看著兩人。

那女人看到白靈，眼神亮了亮，從腰間取下玉瓶，倒出一枚瑩白的丹藥，遞到她面前：“姑娘，可否將此丹握在手中？”

白靈看了玄塵一眼，見他點頭，才伸手接過丹藥。

丹藥入手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她的手掌鉆進身體。

緊接著，她眉心處突然泛起淡青色的光暈，比之前在黑風山時更亮了幾分，連周身的空氣，都仿佛變得清新起來。

“果然是木屬性靈根！

純度竟有八成！”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姑娘，你天生便有修仙的資質，若隨我們回青云宗，不出十年，定能超越我輩，成就仙道！”

修仙？

白靈愣住了，玄塵也愣住了。

他們從小在青禾村長大，聽老人們說過神仙的故事，卻從未想過，這樣的事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修仙……是什么？”

白靈小聲問道，眼里滿是迷茫。

“修仙便是逆天改命，擺脫生老病死，擁有移山填海之力，長生不老之壽?！?br>
女人耐心解釋，“姑**靈根極為罕見，若留在凡間，只會埋沒了這份天賦。

青云宗乃天下七大仙門之一，有最好的功法和資源，定能助你走上大道。”

白靈沉默了，她看向玄塵，眼神里滿是糾結。

她想修仙嗎？

或許想。

可她若走了，玄塵怎么辦？

他剛剛失去父親，家里一貧如洗，她怎么能丟下他一個人？

玄塵也看著白靈，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

他知道，這是天大的機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白靈跟著他，只能受苦受累，可若去了青云宗，她就能有不一樣的人生，不用再跟著自己忍饑挨餓，不用再受旁人的白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酸澀，對白發(fā)靈：“靈靈，這是你的機緣，你該去。”

“可你……”白靈的眼眶紅了，她怎么舍得離開玄塵？

“我沒事?！?br>
玄塵勉強笑了笑，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fā)，“你去修仙，以后有了本事，就能保護自己，不用再受委屈。

我會好好在家等你，等你回來?！?br>
他說得輕松，可心里的疼只有自己知道。

他多怕這一去，就是永別；多怕白靈到了仙門，見了更廣闊的世界，就再也不會記得青禾村這個窮小子。

可他不能攔著她，他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耽誤了她的前程。

那男人看出了白靈的猶豫，開口道：“姑娘不必擔心，青云宗并非禁止弟子與凡人往來。

待你入門修行穩(wěn)定后，若想回來看看，亦可請假下山?！?br>
女人也補充道：“而且以姑**資質，入門后定會受到重視，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幫到你身邊這位小哥?！?br>
白靈看著玄塵，又看了看兩人，心里的天平慢慢傾斜。

她知道，玄塵說的是對的，這是她的機緣，也是她能保護玄塵的機會。

如果她能修仙，以后就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他們，再也不會讓玄塵因為沒錢而束手無策。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跟你們走。

但我有一個要求，我想跟玄塵告別?！?br>
“可以?！?br>
男人點頭，“我們在村外的山神廟等你，給你半個時辰?！?br>
說完，兩人轉身離開，腳步輕盈得像踏在云端，轉眼就消失在村口的方向，只留下院門口那片未曾被踩踏的積雪，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院子里只剩下玄塵和白靈，兩人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寒風刮過，卷起地上的雪粒，落在他們的頭發(fā)上，卻沒人在意。

“玄塵，”白靈先開口，聲音帶著哽咽，“我走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像以前那樣硬撐。

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我會的?！?br>
玄塵打斷她，怕再聽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你去了仙門，也要好好修行，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br>
他從懷里掏出那半塊青銅令牌，遞給白靈：“這個你帶著，之前它對你有反應，或許能幫到你?！?br>
白靈接過令牌，緊緊攥在手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玄塵，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的?！?br>
“我等你。”

玄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承諾。

白靈撲進玄塵懷里，緊緊抱著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進心里。

玄塵也抱著她，手微微顫抖，感受著懷里的溫度，心里滿是不舍，卻又帶著一絲慶幸——至少，她有了更好的未來。

半個時辰很快就到了。

白靈擦干眼淚，最后看了玄塵一眼，轉身往村口走。

她走得很慢，一步三回頭，首到再也看不見玄塵的身影，才加快腳步，往山神廟的方向走去。

玄塵站在院門口，看著白靈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們的人生，將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白靈會踏上仙道，擁有廣闊的天地，而他，還在這小小的青禾村，守著一間破屋，守著一個承諾。

可他并不后悔。

他握緊了手里的柴刀，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白靈去修仙了，他也不能一首停留在原地。

他要變強，要找到屬于自己的路，要配得上那個等他的人，要讓她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玄塵。

他轉身走進屋，收拾起地上散落的草藥，又把灶房里的東西歸置好。

陽光透過窗戶紙，照在屋子里，驅散了些許冷清。

玄塵看著炕上那床空蕩蕩的棉被，深吸一口氣，心里默念：“靈靈，你等著，我一定會去找你的?！?br>
而此時的山神廟外，白靈跟著青云宗的兩位弟子，踏上了飛往青云宗的飛舟。

飛舟騰空而起，穿過云層，青禾村在她的視線里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她緊緊攥著手里的青銅令牌，看著遠方的云海，心里滿是期待和堅定——她要好好修行，不僅為了自己，更為了那個在青禾村等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