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已是建安五年------------------------------------------，半天沒動。，沒想到窮成這樣。，土墻裂了好幾道縫，最大的那道能伸進一個拳頭。。，在地上畫出一塊塊光斑。，床上鋪著稻草，稻草上是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鍋是破的，用鐵片補了一塊，補丁上銹跡斑斑。，三只碗，兩只裂了口。，臉色蠟黃，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地凹下去。，每咳一聲，整個人就縮成一團，像一張被揉皺的紙。“這是我娘。”阿瑤說，“她病了，起不來?！?，孫朗趕緊攔?。骸按竽飫e動，躺著。”，眼睛里有淚花：“阿瑤，這位是……他叫孫朗，從溪里漂過來的?！?。
婦人嘆了口氣：“也是個苦命人。家里還有什么人？”
孫朗張了張嘴，想說父母沒了，爺爺沒了，什么都沒了。
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都在老家，隔得遠?！?br>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撒謊。
也許是不想在一個快死的婦人面前揭自己的傷疤。
也許是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那個有**、有手機、有外賣的21世紀，真的存在過。
阿瑤去灶臺煮粥。
鍋里只有幾粒米，一大鍋水，煮出來清湯寡水，照得見人影。
她盛了一碗端給母親，婦人喝了兩口就咳得喝不下去。
阿瑤又盛了一碗端給孫朗。
孫朗看著碗里漂著幾粒米的稀粥，端起來喝了。
他想抽煙，摸了摸口袋。
那半包煙早泡爛了，煙絲從破了口子里漏出來，和口袋布粘在一起。
他掏出那枚一元硬幣，在手里轉(zhuǎn)了兩下。
硬幣上印著蘭花，背面是“1元”兩個字。
這是21世紀的東西，是他身上唯一一個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物件。
他把硬幣攥在手心，攥得手心發(fā)疼。
這一夜，他躺在茅屋的角落里。
地上鋪了一層稻草，稻草上蓋著他的濕衣服。
阿瑤把自己的被子給了他，自己縮在灶臺旁邊，像一只貓。
屋頂?shù)目p隙里能看見星星，一顆一顆的，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都亮。
他睡不著。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
他怕這一切是真的，又怕這一切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他回不去了怎么辦？
如果是假的，他醒了以后發(fā)現(xiàn)自己在醫(yī)院里。
賠不起孫胖子的油面筋怎么辦？
天快亮的時候，阿瑤的母親又咳起來了。
咳得很厲害，像要把肺咳出來。
阿瑤爬起來給她倒水，水壺是空的。
她又去灶臺生火燒水，火柴受潮了，劃了好幾根才點著。
火光映在她臉上，瘦得只剩一雙眼睛。
孫朗看著她，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一早，阿瑤去山上采藥。
孫朗跟著去了。
他需要搞清楚這個時代規(guī)矩，搞清楚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上山的路不好走，石頭多，草也深。
阿瑤走得快，孫朗跟得氣喘吁吁。
他看阿瑤在懸崖邊采藥，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小心點！”他喊。
阿瑤回頭沖他笑笑：“沒事，我天天走這條路。”
孫朗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富春縣城。
城墻不高，土夯的，有些地方塌了也沒修。
城門開著，進進出出的人穿著粗布衣裳。
偶爾有幾個穿錦袍的騎馬經(jīng)過，后面跟著一隊拿長矛的士兵。
城里最高的建筑是縣衙，兩層樓。
樓頂插著一面旗，旗上繡著一個字，太遠了看不清。
“阿瑤，你爹呢？”他問。
阿瑤的手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
“去年走的。征兵，打山越，再也沒回來?！?br>“山越？”
“山里的**?！卑幷f。
“經(jīng)常下山搶東西，**派兵去打。
打贏了還好，打輸了……我爹就是打輸了那次走的?！?br>孫朗沉默了。
他在現(xiàn)代歷史課上學過，山越是東漢末年江東的山地民族。
孫吳**花了十幾年才把他們打服。
但在阿瑤嘴里，這不是歷史，是命。
是她爹的命，是她**命，是她自己的命。
采完藥下山，路過集市。孫朗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集市不大，幾十個攤位。
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陶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沒有人賣小吃。
只有幾個賣干餅和稀粥的攤子，干餅硬得像石頭，稀粥清得像淘米水。
一個男人買了兩個干餅，蹲在路邊啃。
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在嚼橡膠。
“這邊的人平時吃什么？”他問阿瑤。
“稀粥、菜羹、干餅。”阿瑤說，“逢年過節(jié)才吃肉?！?br>孫朗心里有了數(sh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味精瓶，又摸了摸暗格里的調(diào)料。
這些東西在21世紀不值幾個錢，在三國，可能是他翻身的本錢。
回到茅屋，阿瑤的母親咳得更厲害了。
阿瑤熬了藥，喂母親喝下，又去灶臺煮粥。
鍋里還是那幾粒米，還是那鍋清湯。
“你們天天吃這個？”孫朗問。
阿瑤低頭不說話。
孫朗站起來，走到三輪車旁，翻出那袋面粉。
面粉不多，大概兩斤，被溪水泡濕了表面，但里面還是干的。
他又翻出那塊腌肉，不大，巴掌寬，是上次做油面筋剩的。
肉已經(jīng)有點發(fā)黃了，聞著有一股哈喇味，還能吃。
“晚上我給你們做點好吃的。”他說。
阿瑤抬起頭，眼睛里有光：“你會做飯？”
孫朗苦笑：“我孫家三代，就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