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察司的問話，我撒了第一個謊------------------------------------------ 查察司的問話，我撒了第一個謊。，林夜照例子時靈魂出竅，剛推開那扇黑門走上黃泉路，就看到前方站著兩個人。，是兩個鬼。，一胖一瘦，都穿著青灰色的官袍，戴著同款烏紗帽，**正中央繡著一個“查”字。，臉也長，下巴能犁地；矮的那個胖得像皮球，圓滾滾的，臉也圓，眼睛瞇成一條縫。，正好擋住林夜的去路。“林夜？”高個子開口，聲音尖細，像太監(jiān)。：“是我。察察司，姓高，我旁邊這位姓龐?！备邆€子自我介紹，“奉崔判官之命，問你幾句話?！薄?，今天就來了，這效率也太高了?！皟晌淮笕苏堉v?！彼嫔喜粍勇暽?。，聲音倒是和氣：“小林同志別緊張，就是例行問話。昨天陽間有個叫張富貴的，本來在勾魂名單上，結(jié)果沒死成。我們查了一下，你是負責(zé)這片區(qū)域的鬼差，想問問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鐘瑤說過：就說張富貴自己去的醫(yī)院，跟他沒關(guān)系。名單上的時間只是個參考，生死簿上寫的是“卒于某年某月”，不是“卒于某時某分”。時辰?jīng)]到，活過來也正常。
“異常？”林夜做出思考狀，“沒什么異常啊。張富貴確實在名單上，但我去看的時候，他還沒到時辰。后來他自己去了醫(yī)院，搶救過來了，這事兒跟我沒關(guān)系?！?br>高個子瞇起眼睛：“你確定？”
“確定。”
龐胖子依然笑瞇瞇的：“小林同志，咱們查察司辦案，講究的是證據(jù)。你空口白話，我們也不好交差啊?！?br>林夜心里一緊。
這是要證據(jù)？
他哪來的證據(jù)？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張富貴辦公室，他什么都沒做，只是說了幾句話。那幾句話算不算干預(yù)？
應(yīng)該不算吧？他又沒動手，又沒施法，就是嘴皮子動了動。
“兩位大人，”林夜鎮(zhèn)定地說，“我當(dāng)時確實在現(xiàn)場，但我只是去確認他的情況。按照規(guī)矩，時辰?jīng)]到，我不能動手。后來他自己決定去醫(yī)院，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跟我無關(guān)?！?br>高矮二人對視一眼。
龐胖子收起笑容，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本本，翻了翻。
“林夜，你知道你爺爺林正當(dāng)年為什么能當(dāng)四十二年鬼差嗎？”
林夜一愣。
“因為他守規(guī)矩?！饼嬇肿诱f，“該勾的魂，一個不落；不該管的閑事，一件不管。查察司查過他無數(shù)次，從來沒查出過問題?！?br>高個子接話：“但你不一樣。你才入職幾天，就攤上這種事。你說跟你沒關(guān)系，行，我們信。但你要記住——”
他往前湊了湊，尖細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陰司不是陽間，沒有那么多道理可講。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破了規(guī)矩，就要受罰。****面子，只能用一次?！?br>林夜看著兩人，沉默了幾秒。
“我記住了?！?br>龐胖子又笑起來，小本本收回袖子里：“行，那就這樣。小林同志慢走，我們還要去下一家?！?br>說完，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黃泉路上，像從來沒出現(xiàn)過一樣。
林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長長吐出一口氣。
第一個謊，撒過去了。
但后面還有多少謊要撒，他不知道。
培訓(xùn)中心。
林夜推門進去的時候，鐘瑤正在擦她的鞭子。
那鞭子漆黑發(fā)亮，不知道是什么材質(zhì)的，鐘瑤擦得很仔細，像擦一件寶貝。
“查察司的人找你了？”她頭也不抬。
“找了。”
“怎么說？”
“沒怎么說，問了幾句就走了?！?br>鐘瑤抬起頭，看著他：“信了？”
林夜想了想：“半信半疑吧?！?br>鐘瑤點點頭，繼續(xù)擦鞭子：“那就是信了。查察司那幫人，真要查你，不會只問幾句話。他們手里有東西，才會來試探。今天他們空手來，說明沒證據(jù)。”
林夜松了口氣。
“但是，”鐘瑤話鋒一轉(zhuǎn)，“沒證據(jù)不代表沒事。你已經(jīng)被盯上了，以后做事小心點?！?br>林夜點頭：“明白?！?br>“今天學(xué)什么？”他問。
鐘瑤站起來，把鞭子收好，走到大廳中央。
“今天學(xué)怎么打架?！彼f，“真打。”
林夜還沒反應(yīng)過來，鐘瑤已經(jīng)動了。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林夜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鞭子已經(jīng)抽到他面前——
“啪！”
林夜下意識往旁邊一滾，險險躲開。
“反應(yīng)還行?！辩姮幍穆曇魪念^頂傳來，“但只是還行?！?br>林夜爬起來，還沒來得及喘氣，鞭子又到了。
這一次他躲得慢了點，鞭梢掃過他的胳膊，**辣地疼。
“嘶——”林夜倒吸一口涼氣，低頭一看，胳膊上多了一道紅印子。
“疼嗎？”鐘瑤問。
“疼。”
“疼就對了。”鐘瑤收起鞭子，“這是讓你記住，打架的時候別分心。我剛才第一鞭是試探，第二鞭才是真的。你躲過第一鞭就放松了，第二鞭才會挨上?！?br>林夜**胳膊，若有所思。
“繼續(xù)?！辩姮幷f。
接下來一個小時，林夜被抽了十幾鞭。
胳膊上、腿上、背上，到處都是紅印子。雖然不致命，但疼是真疼。
鐘瑤下手毫不留情，每一鞭都結(jié)結(jié)實實抽在他身上。
但林夜也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反應(yīng)越來越快了。
從一開始的只能躲一鞭，到后來能連躲三鞭，再后來偶爾還能反擊一下——雖然反擊的結(jié)果是被抽得更狠。
“行了?！辩姮幗K于收鞭，“今天就到這兒?！?br>林夜一**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鐘瑤走過來，扔給他一個小瓶子。
“抹上，明天就好了?！?br>林夜接過瓶子，打開聞了聞，一股中藥味。
“這是什么？”
“陰司特制藥膏，專治鞭傷。”鐘瑤說，“你以為我當(dāng)年培訓(xùn)新人的時候沒被抽過？”
林夜愣了愣，看著手里的瓶子，忽然笑了。
“鐘教頭，您當(dāng)年也被這么抽過？”
鐘瑤沒回答，只是轉(zhuǎn)過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
“你爺爺抽的?！?br>說完，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夜盯著手里的瓶子，半天沒說話。
回到出租屋，林夜躺在床上，胳膊腿還**辣地疼。
他按照鐘瑤說的，把藥膏抹在傷處，涼絲絲的，疼痛很快消退了。
這藥還真管用。
他翻了個身，掏出手機，看了眼微信。
公司群里還在討論張總的事。有人說張總這次嚇得不輕，決定以后少加班，多鍛煉；有人說張總老婆發(fā)話了，再熬夜就離婚；還有人說張總今天在病床上還在問公司的事，被老婆罵了一頓。
林夜看著這些消息，忽然有點想笑。
張富貴這個老小子，居然也有怕的時候。
他點開和張富貴的私聊窗口，最后一條還是昨天那五個字：“林夜，謝謝你?！?br>林夜想了想，回了一條：“張總，好好養(yǎng)病。公司的事有我們?！?br>發(fā)完，他把手機放在一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上班。
后天還要培訓(xùn)。
日子還得繼續(xù)過。
活著真好。
第二天早上，林夜照常去公司。
剛到工位，老張就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你知道不？張總要給咱們漲工資了?！?br>林夜一愣：“真的假的？”
“真的！”老張壓低聲音，“今天早上財務(wù)說的，張總昨晚打電話回來，說等他出院要給大家發(fā)獎金，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br>林夜心里一動。
這老小子，還挺有心。
“漲多少？”
“不知道，反正肯定有?！崩蠌埮呐乃绨颍澳氵\氣真好，剛回來就趕上發(fā)錢。”
林夜笑笑，沒說話。
他運氣好嗎？
死了三天，成了鬼差，**察司盯上，被鐘瑤抽了十幾鞭。
這叫運氣好？
但轉(zhuǎn)念一想，他還活著，還能上班，還能領(lǐng)工資，還能看到老張這張八卦的臉。
好像，確實挺好。
下午，行政通知林夜換工位。
新工位在窗邊，有陽光，有風(fēng)景，最重要的是——不對著廁所門。
林夜坐在新工位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東海市的天空永遠是灰蒙蒙的——忽然覺得，生活好像也沒那么糟。
晚上子時，林夜準時出現(xiàn)在培訓(xùn)中心。
鐘瑤已經(jīng)在等他了。
“今天學(xué)什么？”林夜問。
鐘瑤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林夜第一次看到她笑。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確定自己看到了。
“今天學(xué)點有意思的?！辩姮幷f。
她從身后拿出一個布袋，扔給林夜。
林夜接住，打開一看——
里面是一沓黃紙，一支毛筆，一小碟朱砂。
“這是什么？”
“符箓。”鐘瑤說，“鬼差的基本功?！?br>林夜愣了：“畫符？”
“對?！辩姮廃c頭，“你以為鬼差只會拿鏈子捆人、拿棒子**？遇到厲害的鬼，那些東西沒用。符箓才是真正的殺招?！?br>林夜看著那沓黃紙，有點懵。
他從小就聽爺爺說過畫符的事，但一直以為是**，沒想到是真的。
“怎么畫？”
鐘瑤走過來，拿起毛筆，沾了點朱砂。
“看好了。”
她在黃紙上落筆，動作行云流水，幾秒鐘就畫出一道符。符紋彎彎繞繞，像字又像畫，最后一筆收尾，符紙忽然閃了一下，泛起淡淡的金光。
“這是最簡單的‘鎮(zhèn)魂符’?！辩姮幷f，“遇到普通**，貼上去就能定住三秒?！?br>她把筆遞給林夜：“你試試?！?br>林夜接過筆，深吸一口氣，學(xué)著鐘瑤的樣子落筆。
第一筆下去——歪了。
第二筆——更歪。
第三筆——紙破了。
一張符畫完，別說金光，連個火星子都沒冒出來。
鐘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林夜尷尬地撓撓頭：“我再試試?！?br>第二張，還是歪。
第三張，紙又破了。
**張，第五張，第六張……
一連畫了十幾張，沒一張能用的。
鐘瑤終于開口了：“你知道你爺爺當(dāng)年畫符，第一次成功了幾張？”
林夜搖頭。
“一張。”鐘瑤說，“第一張就成功了?！?br>林夜：“……”
“你知道為什么？”
林夜繼續(xù)搖頭。
“因為你爺爺心靜?！辩姮幷f，“畫符講究的是心神合一，心不靜，符就不靈。你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著張富貴，一會兒想著查察司，一會兒想著公司的事，能畫成就怪了?！?br>林夜沉默了。
她說得對。他腦子里確實亂七八糟。
“那怎么辦？”
鐘瑤看著他，忽然說：“你知道你爺爺當(dāng)年是怎么練心靜的嗎？”
“怎么練？”
“罰站?！?br>林夜愣了：“罰站？”
“對。”鐘瑤說，“在鬼門關(guān)門口站著，一站就是一整夜?？粗鴣韥硗墓砘?，什么都不想，就站著。”
林夜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有點想笑。
但想想爺爺那脾氣，還真干得出來。
“那我今晚也去罰站？”
鐘瑤搖頭：“不用。你有更好的地方。”
“哪里？”
“****棺材前?！?br>林夜愣住了。
爺爺?shù)墓撞摹?br>老宅里那口棺材。
“你爺爺當(dāng)年說過，林家祖宅里有歷代鬼差的魂氣，在那里靜坐，比在鬼門關(guān)站一夜效果都好。”鐘瑤說，“你回去試試?！?br>林夜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好?！?br>從培訓(xùn)中心出來，林夜沒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轉(zhuǎn)道去了林家村。
穿過黃泉路，推開黑門，回到肉身——然后他爬起來，穿上衣服，出了門。
凌晨三點，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偶爾幾輛出租車駛過。
林夜攔了一輛，報了林家村的地址。
司機看了他一眼，沒多問，踩下油門。
四十分鐘后，林夜站在老宅門口。
院子里漆黑一片，棗樹的影子在月光下?lián)u晃。
他推門進去，走到爺爺?shù)呐P室。
那口棺材還在，靜靜地嵌在床板下面。
林夜在棺材前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一開始，腦子里還是亂七八糟的：張富貴的臉、查察司的問話、鐘瑤的鞭子、那沓畫廢的符紙……
但慢慢地，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念頭漸漸淡了。
四周很安靜，只有偶爾的風(fēng)聲。
他感覺自己像是沉進了水里，越沉越深，越深越靜。
然后，他“看見”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那是很多很多的影子，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層層疊疊地圍在他周圍。
林家的歷代鬼差。
第幾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們都在這兒。
其中有一個影子，特別清晰。
那個影子穿著藍色的壽衣，雙手交疊放在胸口，面容安詳，正在看著他。
爺爺。
林夜鼻子一酸，想開口說話，但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
爺爺?shù)挠白涌粗?，目光溫和，然后緩緩點了點頭。
那個意思他懂：
“好好練?！?br>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夜睜開眼睛。
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沓黃紙、毛筆、朱砂都還在——他昨晚帶過來的。
他拿起筆，沾了點朱砂，鋪開一張黃紙。
落筆。
這一次，他的手很穩(wěn)，心也很靜。
一筆，兩筆，三筆……
最后一筆收尾，符紙忽然閃了一下，泛起淡淡的金光。
成了。
林夜看著那張符，愣了幾秒，然后笑了。
爺爺說得對，心靜下來，什么都好辦。
他把符收好，站起來，對著棺材深深鞠了一躬。
“爺爺，謝謝您?！?br>走出老宅，天已經(jīng)大亮。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夜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十三分。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
他想了想，給鐘瑤發(fā)了條微信。
“鐘教頭，符畫成了?！?br>三秒后，那邊回了兩個字：
“還行?！?br>林夜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還行。
從鐘瑤嘴里說出來，這已經(jīng)是最高評價了。
他收起手機，往村外走去。
路過村口，王奶奶又在槐樹下曬太陽。
“喲，小夜子，又回來啦？”
林夜笑著打招呼：“王奶奶早，回來看看?！?br>“好好好，多回來看看?！蓖跄棠厅c點頭，“你爺爺在底下也惦記著你呢?！?br>林夜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
爺爺，您在底下好好的。
我也會在上面好好的。
咱們爺孫倆，陰陽兩界，各自安好。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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