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琥珀瞳
我是謝平生最忠心的"眼"。
他眼盲三年,我陪了他三年。
京城人人都說,丞相大人愛我入骨,為我拒了長公主的賜婚。
可每次他撫過我的眼眶,心里那句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這雙眼睛,是給瑤兒的。
我為他擋箭,為他試毒,養(yǎng)了三年的一雙靈目,不過是他迎接白月光回京的賀禮。
換眼那天,麻沸散還沒化開,他催太醫(yī)動手。
"快些,別誤了瑤兒進城的吉時。"
我沒哭。
只是在眼睛被剜出的那一刻,捏碎了能解他體內余毒的內丹。
他終于重見光明,走向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他不知道,他看到的每一寸光,都是用我的命換的。
更讓他發(fā)瘋的是,那雙眼睛讓他看見了每個人頭頂的死期。
而我的數字,正在歸零。
......
"忍著。"
太醫(yī)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冷冰冰的。
銀**入眼周穴位,那點痛不算什么。
真正讓我渾身發(fā)抖的,是謝平生站在門邊說的那句話。
"還要多久?瑤兒的車駕已經過了十里亭。"
我躺在手術臺上,雙手被綁在兩側,嘴里咬著一截木棍。
麻沸散灌下去不到半刻鐘,藥力還沒散開,他已經等不及了。
太醫(yī)猶豫了一瞬:"大人,再等一炷香……"
"等不了。"
他的語氣和三年來哄我時判若兩人。
沒有"阿寧別怕",沒有"疼就喊出來"。
我只聽到他心里清晰的一句。
早該動手了,瑤兒不喜歡等人。
銀刀抵上我的左眼眶。
我沒有叫。
太醫(yī)的手在抖,謝平生的心在數著時辰。
我的手被綁著,只有右手的手心里攥著一顆拇指大小的丹丸。
那是我用三年壽元養(yǎng)出來的丹,能解他體內那劑斷腸蠱毒。
我本來打算今天一并給他的。
銀刀切入皮肉的時候,痛從眼眶炸開,順著骨縫蔓延到整個頭顱。
我咬穿了那截木棍,血從唇角淌下來。
謝平生沒回頭。
他在翻一卷信箋,是瑤兒托人帶回來的。
我聽到他心里的聲音:瑤兒說喜歡杏色帷帳,府里還沒換,得催管家。
太醫(yī)開始剜第二只眼。
這次我沒忍住,悶哼出聲。
整個世界在劇痛中碎裂,先是模糊,然后漆黑一片。
徹底的黑。
"好了,大人,取出來了。"
太醫(yī)端著托盤退到一邊,上面盛著我的兩只靈目,據說此刻正泛著金光。
謝平生走過來,經過我身邊時,袍角擦過我的手指。
他沒有停。
"送去凈室處理,明日給我換上。"
說完這句話他就往外走,腳步輕快,是我從未聽過的節(jié)奏。
我的手在發(fā)抖。
攥著那顆內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三年。
我為他擋了兩箭,試了十七次毒,吃了三年靈藥養(yǎng)眼,每一味都苦得舌頭發(fā)麻,有幾味甚至要用我自己的心頭血來引。
他說,阿寧,等我看見了,第一眼想見的就是你。
他心里說的是:趕緊養(yǎng)熟這雙眼睛,瑤兒快回來了。
我不恨他騙我。
我恨自己信了三年。
手指用力。
內丹在掌心碎開,化成一縷青煙,從指縫間消散。
太醫(yī)驚叫:"丹……丹碎了!"
門外的腳步頓住一瞬。
我等著他回來,等著他質問,等著他暴怒。
腳步聲重新響起,越來越遠。
他沒回來。
瑤兒比我重要,一顆丹藥也比不上她進城的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