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的那個晚上------------------------------------------“死”了，手里還攥著手機(jī)。，不是“死”——是趴在工位上，盯著屏幕上那個改了第七版的方案，覺得自己跟死了也差不多。。，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同事早就**了，整層樓只剩他一個。甲方下午五點半發(fā)的需求，要求第二天早上九點前交——等于說，從需求到死線，中間隔了一整個夜晚。，把手機(jī)翻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房東的催租短信：“小陳啊，這個月房租什么時候轉(zhuǎn)？阿姨也不容易……”，繼續(xù)改方案。。三年里他做過運營、做過策劃、做過“你能不能順便做一下”的平面、做過“這個簡單你加班搞一下”的數(shù)據(jù)分析。老板說這叫全棧型人才，他說好的謝謝老板。他其實知道自己只是便宜。，他點了發(fā)送，趴在桌上閉了會兒眼。，鬧鐘就要響了。。，**做了一桌子菜，他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回工作消息。**說“你多吃點”，他說“馬上馬上”——這個“馬上”持續(xù)了整頓飯。走的時候**塞給他一袋蘋果，他說坐火車帶不了，**說“帶著吧，車上吃”。他沒帶。那袋蘋果后來怎么樣了他不知道。，樓下有個流浪的老人縮在臺階上。他路過時看見，把兜里所有零錢掏出來放在老人旁邊。同事說“你是不是傻，這年頭誰還管這種閑事”。他說“我媽教的”?！绲剿约憾伎焱恕t班的王老師。她用皺紋紙折小紅花，給每個小朋友都發(fā)了一朵。她說：“每個孩子都該被表揚?！?，不懂這句話什么意思。后來長大了，慢慢懂了——不是每個孩子都會被表揚。王老師撒了個謊。但她撒的那個謊，他記了一輩子。
他又想起大學(xué)時買了把吉他，練了四年，想追一個女生。吉他都彈出繭了，女生跟別人在一起了。他把吉他塞進(jìn)床底，再也沒拿出來過。后來畢業(yè)、租房、上班，再也沒碰過琴弦。
還有游戲。他以前多喜歡打游戲啊——**:GO的皮膚他對著屏幕流過多少次口水，“巨龍傳說”那把AWP，嶄新出廠的紀(jì)念品版本，價格后面跟了好幾個零。他只敢看看?！稛o畏契約》打到了高分段，那是他唯一覺得自己還有點厲害的地方。有一次五殺翻盤，他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喊了一聲——然后隔壁敲墻了。
二十二歲畢業(yè)的時候，他想著這輩子總會好的吧。
二十五歲生日那天，他在出租屋里吃外賣，接到家里電話。**說“末末生日快樂”，他說“嗯”。掛了電話繼續(xù)吃外賣。
生日愿望？沒有。
他連蛋糕都沒買，許什么愿。
凌晨三點四十分。
陳末趴在工位上，意識開始模糊。他想的是：明天，不對，今天——今天早上九點還要開會。那個方案甲方還會繼續(xù)改。房東的房租還沒轉(zhuǎn)。手機(jī)還剩百分之三的電。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
**要是在這兒，肯定會說“末末你別太累了”。**不會說——**這輩子就沒說過幾句軟話。但他知道，每次他回家，**都會提前去買排骨。
可惜。
排骨沒吃上。
……
意識像被什么東西拽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種半夢半醒間的下墜感——身體猛地一抖，像是踩空了一級臺階。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
很嘈雜的聲音。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借我抄一下數(shù)學(xué)”。
不是凌晨三點辦公室的電流聲。
是白天的聲音。
是——
“陳末??！”
有人拍了他一下。
陳末猛地抬起頭。
陽光刺眼。
黑板。
講臺。
值日表。
墻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標(biāo)語：團(tuán)結(jié)同學(xué)，尊老愛幼。
他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胖乎乎的男生，校服扣子崩開了一顆，圓臉上掛著標(biāo)志性賤笑——這人他認(rèn)識。他當(dāng)然認(rèn)識。
王浩。
王浩拿著一個屏幕碎成蜘蛛網(wǎng)的MP4，上面正在放一本粗制濫造的盜版網(wǎng)文。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末哥，這書真帶勁。你瞅瞅這章——主角重生回初三了！”
陳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繭。沒有成年人的粗糙關(guān)節(jié)。那是一雙細(xì)嫩的、骨骼還沒長開的手，指甲縫里還有上午**節(jié)課偷吃辣條留下的紅印。
他又抬頭看了看黑板。
黑板上寫著：距離中考還有一百八十天。
下面還貼著一張課程表。
陳末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聽見自己開口了。
聲音比記憶里細(xì)得多，帶著少年人還沒變聲的清亮：“……胖子。今天星期幾？”
“星期三啊。”王浩奇怪地看著他，“你怎么了？睡傻了？”
星期三。陳末低頭看自己面前的桌布。這張桌布他認(rèn)識——上面有他初三分班時畫的涂鴉。那個歪歪扭扭的“陳”字還缺了一筆。
他慢慢地把手放在桌面上。
指尖挨著那個缺了一筆的“陳”字。
是真的。
不是夢。
是2010年。
是那個他無數(shù)次在深夜里想過“如果能重來一次就好了”的起點。
可為什么？他做了什么值得重生的事嗎？加班到三點算功德嗎？把零錢給流浪漢算嗎？每年交滿個人所得稅算嗎？還是說——他下意識地想起那個育紅班的下午，王老師把小紅花別在他胸前的那一刻。他當(dāng)時太小，不知道那朵花后來會在心里長這么久。
不管因為什么。
他回來了。
“末哥？末哥？”
王浩在他面前揮了揮手：“你發(fā)啥呆呢？這章我看完了，真的，你回去也看看——主角直接重生回初三，抄了幾本小說賺了幾百萬……”
陳末聽著，忽然笑了。
笑得王浩莫名其妙：“你笑啥？”
“沒事?！?a href="/tag/chenmo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末把那本盜版網(wǎng)文推回去，“就是覺得——這書寫得還行?！?br>“那可不！”
陳末沒再說話。
他把目光從王浩身上移開，看向窗外。
操場上有班級在上體育課。陽光打在梧桐樹上，葉子綠得晃眼睛。有人在跑圈，有人坐在樹蔭下吃冰棍，操場的廣播里還在放《運動員進(jìn)行曲》。
2010年的夏天。
他回來了。
他慢慢翻開桌上那本初三語文課本，扉頁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那是他自己寫的。
筆跡還是少年的。
“做一個有用的人?！?br>陳末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前世的他，加班到凌晨三點，被甲方改需求磨到麻木，被房東催租，被老板畫餅。他做了那么多年人，到底算不算“有用”？
不知道。
但這一次——
他把課本合上，放回桌角。
上課鈴響了。
班主任抱著卷子走進(jìn)來：“月考成績出來了——陳末，你又沒及格?！?br>教室里哄堂大笑。
王浩在旁邊瘋狂使眼色。
陳末只是站起身來，說了句：“老師，卷子給我看一眼?！?br>他接過卷子，看著上面那些錯得稀里嘩啦的題，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些題，前世高三他也刷過無數(shù)遍?，F(xiàn)在再看，就像在看一張老朋友寄來的明信片。
不急。
這一次，他不急。
窗外，梧桐葉子被風(fēng)吹落了一片，從三樓飄下去。陽光穿過樹葉間的縫隙，落在了走廊的地面上。
那個加班的夜晚結(jié)束了。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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