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晚特意提早了十分鐘出門。

雨后的清晨，空氣像被徹底洗刷過，透著沁人心脾的清涼。

她手里小心地握著那把黑色的長柄傘，傘面己經(jīng)被她仔細擦干，折疊得整整齊齊。

推開“時光轉(zhuǎn)角”的門，風鈴聲響，吧臺后站著的是正在準備營業(yè)的林姐。

“林姐早?！?br>
蘇晚打招呼。

“早早，小晚今天氣色不錯呀。”

林姐笑著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黑傘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但沒多問。

蘇晚將傘輕輕靠在員工休息室的墻角，心里盤算著等顧深來了再還給他。

她換上圍裙，開始一天的準備工作。

顧深通常是下午一點前到店，今天卻遲到了十幾分鐘。

當他推開店門時，額前的發(fā)絲有些凌亂，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一點，像是趕了一段路。

“抱歉，來晚了?！?br>
他對迎上來的蘇晚和林姐說道，聲音比平日更沙啞一些。

“沒事，快進去準備吧。”

林姐擺擺手，不以為意。

顧深的目光快速掃過蘇晚，微微頷首，便徑首走向后面的休息室。

經(jīng)過蘇晚身邊時，她聞到了一絲很淡的、屬于雨后天晴戶外的那種清冽氣息，還夾雜著一點……像是顏料或者松節(jié)油的味道。

他今天去做什么了？

蘇晚心里掠過一絲疑問，但沒有問出口。

下午的忙碌如期而至。

顧深似乎有些沉默，甚至比平時更甚。

他專注于手中的咖啡杯，拉花時手腕穩(wěn)定依舊，但蘇晚能感覺到他周身籠罩著一層低氣壓，偶爾會停下動作，用力按揉幾下自己的太陽穴，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煩躁。

是昨天淋雨不舒服了嗎？

還是……遇到了別的事情？

蘇晚一邊為客人點單，一邊忍不住猜測。

趁著送餐的間隙，她倒了一杯溫水，默默放在顧深手邊的操作臺上，離他的工具稍遠，不會妨礙他，但又在他觸手可及的范圍內(nèi)。

顧深動作頓了一下，側(cè)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白有些許血絲，眼神深邃，帶著詢問。

“你……看起來有點累?！?br>
蘇晚輕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顧深沉默地看著她，幾秒鐘后，才低聲道：“謝謝?！?br>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他沒有解釋原因，蘇晚也沒有再問。

這種不過分探詢的邊界感，似乎讓顧深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了些許。

下班時，蘇晚拿起那把黑傘，走到正在清理磨豆機的顧深身邊。

“傘，謝謝你。”

顧深停下動作，看了看傘，又看向她，眼神己經(jīng)比下午清明了許多。

“不客氣?！?br>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蘇晚正準備轉(zhuǎn)身離開，顧深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昨天……去畫室了。

有點遠，回來耽誤了?！?br>
畫室？

蘇晚恍然，怪不得有顏料的味道。

他是建筑系的學生，去畫室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這是在……向她解釋遲到的原因？

“沒關(guān)系?！?br>
蘇晚搖搖頭，頓了頓，補充道，“你的畫……很重要?！?br>
顧深似乎沒料到她會這么說，微微怔住，隨即，那雙總是帶著倦怠的下垂眼里，極快地掠過一絲類似笑意的東西，很淺，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平靜的臉上漾開了細微的漣漪。

“嗯。”

他應(yīng)了一聲，低下頭繼續(xù)擦拭磨豆機，但蘇晚感覺，籠罩在他周身的那層低氣壓，似乎消散了不少。

走出咖啡館，夕陽正好。

蘇晚沒有立刻去地鐵站，而是慢慢走在人行道上。

她想起顧深提到“畫室”時，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不同于平日的微光。

那是一種提到真正熱愛的事物時，才會有的神采。

原來，他并非對一切都如此淡漠。

他也有他執(zhí)著和投入的領(lǐng)域。

這個發(fā)現(xiàn)，讓顧深在她心中的形象，從一個“安靜的咖啡師”，悄悄變得更加具體和生動起來。

他像一本裝幀樸素的書，初看平平無奇，但隨手翻開一頁，卻發(fā)現(xiàn)內(nèi)里藏著引人入勝的風景。

她開始有些好奇，下一頁，會寫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