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廢棄的水塔
周遠記得很清楚，那座水塔是在他七歲那年廢棄的。
工廠搬遷后，巨大的鋼筋混凝土圓柱立在城郊的荒地上，像一根豎起的棺材。沒人管它，也沒人愿意靠近。孩子們都說那里不干凈，說半夜能聽見水塔里有女人的哭聲。周遠從來不信這些，他是學土木工程的，知道老舊的建筑結構會在風里發(fā)出各種聲響，所謂的哭聲多半是鋼筋熱脹冷縮的結果。
可今晚，他站在水塔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手在發(fā)抖。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塔底的鐵門上，那把生銹的掛鎖完好無損地掛在門扣上，鎖孔里插著一把鑰匙。周遠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拔那把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縮了一下手，隨即他用力一拔，鑰匙出來了，鎖卻沒有打開。
他蹲下來，用手機的光仔細照了照鎖。鎖體上的銹跡很均勻，沒有撬動的痕跡。他試著轉動鑰匙，咔噠一聲，鎖簧彈開了。
周遠猶豫了三秒，還是推開了鐵門。
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塔內很暗，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條通路，照出墻壁上斑駁的水漬和青苔。環(huán)形的鐵梯沿著內壁盤旋而上，銹蝕得厲害，不知道還能不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
他應該走的。作為一個正常人的理智告訴他，凌晨一點出現在一座廢棄水塔里，這件事本身就不對勁。但他還是關上了身后的鐵門，一步一步踏上了鐵梯。
鐵梯在腳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每走一步都有鐵銹簌簌落下。周遠數著臺階，一層，兩層，爬到第七層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
塔頂有水聲。
不是滴水的聲音，而是像有人在水里攪動，水波拍打池壁的聲音。周遠的心跳開始加速，他關了手電筒，讓自己完全沉浸在黑暗里，豎起耳朵仔細聽。
水聲還在繼續(xù)，很有節(jié)奏，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游泳。
這座水塔已經廢棄二十年了，塔頂的蓄水池早就干涸了。周遠很清楚這點，因為三天前他才爬上去看過，池底干得裂了縫，連青苔都枯死了。
他重新打開手電筒，加快了腳步。越往上，空氣越潮濕，墻壁上開始出現水珠，順著墻面往下淌，在手電筒的光照下反射出詭異的光。
到達塔頂的時候，周遠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蓄水池里，一個女人背對著他，正在洗澡。
水從不知何處涌來，沿著她的身體流下，在池底積成一汪清亮的水。女人長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背上，她哼著歌，不緊不慢地往身上澆水，完全沒注意到身后有人。
周遠的第一個念頭是跑。但他的腿不聽使喚，就這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女人。
她哼的歌調子很奇怪，不像是流行歌曲，倒像是某種老舊的戲曲唱腔，咿咿呀呀的，在空曠的水塔里回蕩。
“你來了?！迸送蝗婚_口，聲音很輕，卻蓋過了水聲和歌聲。
周遠猛地后退一步，鐵梯在腳下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女人沒有回頭，繼續(xù)往身上澆水，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等你很久了。他們說你會來，你真的來了?！?br>“你是誰？”周遠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
“你不記得我了？”女人慢慢轉過身來。
周遠看到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三十歲左右，五官清秀，皮膚白得有些病態(tài)。她看著周遠，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是誰？”周遠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女人沒有回答，而是從水池里站起來，赤著腳走到池邊，蹲下來看著周遠。水珠順著她的頭發(fā)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你答應過我的事，還記得嗎？”
周遠愣住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人，從來沒有，但他看著她，心里卻涌起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我不認識你?！敝苓h說。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讓周遠覺得后背發(fā)涼。“你會想起來的。三天后，還是這里，你來找我?！?br>說完，她轉身跳進了水池。
周遠沖過去，手電筒的光照在水面上，池水清澈見底，空無一人。
二、消失的照片
周遠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妻子林語還在睡覺，呼吸平穩(wěn)，被子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