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畫的?！?br>念溪站在證人席旁邊，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手里攥著一本皺巴巴的田字格本子。
法官低下頭看她：“你說這些畫，都是你自己畫的？沒有人教你？”
“沒有。”念溪的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清楚，“奶奶罵我的時候，我就回房間畫下來。因?yàn)槲也粫懞芏嘧?，就畫畫。?**臉，畫她摔的碗，畫爸爸坐在沙發(fā)上不說話?！?br>“你為什么要畫這些？”
念溪低下頭，又抬起來，鼻尖紅了：“因?yàn)槲遗峦Ｎ遗聞e人不信。奶奶說的那些話太可怕了，她說我是賠錢貨，說媽媽生不出兒子就是廢物。我不敢跟媽媽說，怕媽媽哭。后來***老師教我們畫日記，我就想，我把這些都畫下來，萬一以后有人能幫我……就拿給他看。”
整個法庭沒人說話。
我坐在被告席上，指甲掐進(jìn)手心。我從來不知道，我八歲的女兒，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用她唯一會的方式，一筆一筆地記錄著那些我沒能替她擋住的傷害。
法官翻開那**字格本。
每一頁都是蠟筆畫。
第一頁畫的是一個大人對著一個小人張嘴，大人嘴里畫了很多鋸齒，小人的頭頂畫了雨滴。旁邊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奶奶罵。”
第二頁畫的是一個男人坐在方塊上，旁邊一個大人在摔圓形的東西——碗。男人的臉是空白的，什么表情都沒有。旁邊寫著：“爸爸不管?！?br>第三頁畫的是一個小人躲在一個長方形后面——門后面。門外有兩個大人在吵。旁邊寫著：“他們說不要我?！?br>法官一頁一頁翻完，抬頭看向陸成輝的律師。
“原告**人，你方質(zhì)證意見？”
律師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清了清嗓子。
“法官，這些畫是未成年人的涂鴉，主觀性極強(qiáng)，不具備證據(jù)效力。我們認(rèn)為，被告方可能存在引導(dǎo)——”
“沒有人教我！”
念溪突然提高了聲音，小臉漲紅，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媽媽不知道這個本子！我藏在床墊下面的！媽媽從來沒看過！”
她的聲音在法庭里回蕩，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我畫了一年多……從大班開始畫……每次奶奶罵完我，我就躲在被子里畫。我用的蠟筆是學(xué)校發(fā)的，本子也是學(xué)校發(fā)的。媽媽……媽媽什么都不知道?！?br>她說完，哭著跑到我身邊，把臉埋進(jìn)我的胳膊。
我摟住她，手在發(fā)抖。
法官的目光停留在我們身上幾秒，轉(zhuǎn)向?qū)γ妗?br>“原告，你對此有何回應(yīng)？”
陸成輝僵在椅子上。
他的律師還想說什么，被他按住了手腕。
“法官?！?br>陸成輝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
“我不質(zhì)證了。畫……是真的。我母親確實(shí)說過那些話，做過那些事。我……也確實(shí)，什么都沒做?！?br>“成輝！”他律師急了。
陸成輝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灰敗。
“都是真的。我是個懦夫。我對不起念溪，對不起……靜秋?！?br>他叫錯了。
我叫姜晚晴。
但他喊的那個名字，是**媽每次罵我時用的——“你們姜家的女兒，沒一個爭氣的?！?br>他甚至不知道該怎么稱呼我,才是正確的。
法庭里安靜了很久。
法官翻了翻卷宗：“關(guān)于子女撫養(yǎng)權(quán)問題，原告，你是否仍堅(jiān)持——”
“我放棄?！?br>陸成輝打斷了法官的話，又意識到不妥，低下頭。
“對不起，法官。我的意思是……我不再爭奪念溪的撫養(yǎng)權(quán)。我同意，由她母親撫養(yǎng)。我愿意支付撫養(yǎng)費(fèi)。我只請求……能偶爾看看她?！?br>他的律師癱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我抱著念溪，一動不動。
我應(yīng)該高興的。
可我發(fā)現(xiàn)，我什么感覺都沒有。
不是麻木，是太累了。這場仗打到現(xiàn)在，從被**那天開始，我只睡了不超過二十個小時。我全部的力氣，都用在了準(zhǔn)備證據(jù)、安撫女兒、和律師反復(fù)推演每一種可能性上。
現(xiàn)在他說放棄了。
可我看著他低垂的頭，心里只剩一個念頭——你早干什么去了。
法官沒有因?yàn)樗谋響B(tài)而立刻做出判決。
“鑒于本案涉及未成年**益保護(hù)，且出現(xiàn)了關(guān)于子女成長環(huán)境的重要新證據(jù)，本庭將委托專業(yè)機(jī)構(gòu)對未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