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遲搬進那間公寓時，中介沒提上一任租客的事。
他只說了價格。價格低得離譜，地段卻好，離地鐵站步行七分鐘。林遲剛被公司裁員，存款只夠撐三個月。他沒多問，簽了合同。
鑰匙是銅的，很舊，齒痕磨得圓潤。林遲**鎖孔時，感覺鑰匙在往里吸，像被什么東西**。
門開了。
房間很干凈。太干凈了。白墻壁，木地板，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
沒有灰塵，沒有異味，沒有人住過的痕跡。但林遲注意到，書桌的抽屜是開著的，留了一條縫。
他走過去，拉開抽屜。
里面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個女人，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鏡頭。她穿著白色的睡裙，頭發(fā)很長，垂到腰際。
照片的拍攝角度很奇怪，是從門口拍的，像是有人偷偷跟在她身后。
林遲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墨水暈開："別回頭。"
林遲笑了。前租客搞的惡作劇。他把照片扔進抽屜，關(guān)上。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沒有夢。
二
第三天，林遲發(fā)現(xiàn)了規(guī)律。
每天早上七點十五分，隔壁會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赤腳踩在地板上，從房間這頭走到那頭，然后停住。停很久。然后走回來。
林遲敲過隔壁的門。沒人應(yīng)。他在樓道里等過，沒見人進出。
他問中介。中介說隔壁空著，半年沒人住了。
林遲不信。那腳步聲太真實了，每一步的輕重都有變化，不像錄音。
**天早上，他趴在墻上聽。腳步聲停了之后，他聽到了呼吸聲。
很輕，很慢，像是有人在墻的另一面，也把耳朵貼了上來。
林遲猛地退后，撞翻了椅子。
聲音消失了。
三
第七天，林遲開始整理房間。
他在衣柜深處發(fā)現(xiàn)了一個紙箱。箱子沒有封口，里面堆滿了照片。
全是同一個女人。
她坐在床邊，她站在窗前，她在廚房倒水。每一張都是從背后拍的，每一張她都沒有回頭。
林遲數(shù)了數(shù)，四十七張。
最后一張照片不同。照片里的女人站在浴室門口，側(cè)著身，像是正要進去。她的臉露出了一半。
林遲把照片舉到燈光下。
他看清了那半張臉。
沒有五官。
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膚，像雞蛋，像蠟像，像某種還沒完工的東西。
林遲的手抖了一下。照片飄到地上，正面朝上。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后他發(fā)現(xiàn)，照片里的**變了。
浴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林遲抬頭看向自己的浴室。門是關(guān)著的。
他走過去，握住門把手。金屬冰涼，粘膩，像握住了什么活物的手。
他拉開門。
浴室里什么都沒有。白瓷磚，浴缸，洗手臺。鏡子蒙著一層水霧，像是剛有人洗過澡。
但林遲早上沒洗澡。
他走近鏡子，用手擦去水霧。
鏡子里，他的身后站著一個人。
白色的睡裙，長發(fā)垂腰。
林遲沒有回頭。他想起了照片背面的字。
他盯著鏡子。鏡中的女人也沒有動。她站在他身后，距離大概一步遠。林遲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垂落的頭發(fā)。
"你是誰？"林遲問。
鏡中的女人抬起了手。
指向他的后頸。
林遲感到一陣涼意。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像蛇爬過脊椎。他猛地轉(zhuǎn)身。
身后空無一人。
再回頭，鏡子里也空了。只有他自己，臉色蒼白，眼眶發(fā)青。
四
第十天，林遲找到了上一任租客的信息。
他在床板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筆記本。牛皮封面，沒有署名。翻開第一頁，日期是半年前。
"今天搬進來。房間很好，很安靜。中介說隔壁沒人住，但我聽到腳步聲?？赡苁菢巧系?。"
第二頁："照片的事我沒問中介。也許是前前租客留下的。那個女人，背影很好看。"
第三頁："我拍了她的照片。從背后。我不知道為什么，每次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拍。她從來不回頭。"
林遲的手指發(fā)僵。他快速往后翻。
"她轉(zhuǎn)過身了。她沒有臉。"
"她在鏡子里。她在我的身后。我不回頭，她就過不來。"
"但我快撐不住了。我想回頭。我太想回頭了。"
最后一頁只有一行字，寫得很大，墨水劃破了紙：
"別回頭。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