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上的活物------------------------------------------，月亮已經(jīng)爬到中天。，每一道溝壑都拖出長長的影子，像大地開裂的傷口。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靴子早就不知丟在哪里，赤腳踩在滾燙的灰燼和尖銳的琉璃碴上，一步一個血印。但他沒停，只是機械地邁步，眼睛盯著前方——內(nèi)陸的方向，山林的方向。。，將軍戟尖的紫電，龜裂印記里流淌的火線，還有自己指尖那點微弱的灼熱?！啊夷芸匆姟！保曇羲粏〉孟裆凹埬Σ?。“我能……弄斷它們?！?，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不是恐懼，是另一種東西——就像小時候第一次獨自駕船出海，在茫茫大海上突然意識到，這艘破木船的舵在自己手里，翻不翻，全看自己怎么轉(zhuǎn)。，轉(zhuǎn)身，回望那片焦土。，琉璃坑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暗紅和妖紫交織的瞳孔，冷漠地倒映著殘缺的月亮。坑邊是他剛剛踩出的血腳印，從坑沿一直延伸到腳下，斷斷續(xù)續(xù)，像個省略號。？。他只知道，如果回頭，沿著腳印走回去，跳進那個坑，躺在那些發(fā)光的印記旁邊，也許很快就能結(jié)束——失血，饑餓，寒冷，或者干脆等天亮后，某個路過的、和霸王將軍一樣的怪物，順手把他碾死。，干凈，不用想。。久到東邊天際泛起魚肚白，久到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照在琉璃上，折射出千萬道細碎的光。，他彎腰，從腳邊的灰燼里撿起一塊東西。
是半片陶碗。碗底還留著燒焦的米粒，黏在一起，硬得像石子。他握緊陶片，鋒利的邊緣割破掌心，血滲出來，滴在灰里，“嗤”地一聲冒起白煙。
疼。
疼就好。疼說明還活著。
他把陶片揣進懷里，貼著胸口放好。粗糙的斷面硌著皮肉，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覺到。
然后，他繼續(xù)往前走。
天徹底亮?xí)r，凌九霄走出了焦土的范圍。
眼前是稀疏的樹林。樹長得歪歪扭扭，葉子焦黃，樹干上布滿裂紋——是被昨天的沖擊波掃到的。但至少，是綠色的，是活著的。
他在一棵半倒的槐樹下停住，背靠樹干，慢慢滑坐在地。腿已經(jīng)沒知覺了，腳底板血肉模糊，和泥土、碎葉黏在一起。他咬著牙，撕下一截衣袖，開始清理傷口。
沒有水，只能用唾沫潤濕布條，一點一點擦。每擦一下，都疼得眼前發(fā)黑。等兩只腳勉強擦干凈，天已經(jīng)大亮了。
他靠在樹上喘氣，肚子又叫起來，這次叫得像打雷。他從懷里掏出那半片陶碗，看著碗底那幾粒焦米，猶豫了一下，用指甲摳下一粒，放進嘴里。
硬，苦，有一股焦糊味。他含在嘴里，用唾液慢慢潤濕，等米粒軟了些，才一點點嚼碎，咽下去。
一粒，又一粒。
吃到第三粒時，他聽見了聲音。
“窸窸窣窣——”
很輕，很細，像是什么東西在草叢里爬。凌九霄渾身一僵，握緊陶片，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右邊，三丈外，一叢枯黃的蒿草在動。
不是風(fēng)吹的。風(fēng)是往左吹，草是往右倒。
有東西在草里。
凌九霄慢慢蜷起身體，把腳收到身下，重心壓低。右手反握陶片，鋒利的邊緣朝外。左手抓了一把泥土，隨時準備揚出去。
草葉分開。
鉆出來的，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