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溝------------------------------------------，三個人翻過了兩道山梁。?？钢粋€大活人走了將近三個時辰的山路，擱在穿越前，就算是他的身體素質(zhì)也得累得夠嗆。但現(xiàn)在，雖然腿肚子發(fā)酸，呼吸卻還算平穩(wěn)。，哪怕是初級的，放在這個年代也夠用了。，腿上的傷口已經(jīng)不再滲血，人也清醒了許多，能自己拄著根棍子走一段了?！靶ば值?，前面就是趙家溝了?！?，指著山坳里一片黑漆漆的輪廓。。。借著最后一點(diǎn)天光，能看見十幾棟石頭和土坯壘成的房子，沿著山坡錯落分布。沒有燈光，沒有炊煙，連狗叫聲都沒有。?！扒闆r不對?！毙と饓旱吐曇?。，把劉三娃輕輕放在一塊石頭后面，然后對趙鐵柱打了個手勢。，但這年頭能在**掃蕩里活下來的莊稼人，警覺性都不差。他立刻端著那支還不太會使的三八式，蹲到另一塊石頭后面，把身形藏好。，數(shù)了數(shù)。。。
他給**壓滿**，又檢查了一遍槍機(jī)。三八式**他上輩子只在**博物館里見過實(shí)物，但基本原理和后來的制式**大同小異。拆解、保養(yǎng)、裝填，路上他已經(jīng)摸透了。
“你在這守著三娃，我去摸摸情況。”肖瑞對趙鐵柱說。
“肖兄弟，我跟你一起——”
“守著?！?br>肖瑞的語氣不容置疑。八年兵當(dāng)下來，他的命令口吻是刻在骨子里的。
趙鐵柱張了張嘴，最終點(diǎn)了點(diǎn)頭。
肖瑞彎著腰，沿著山坡的陰影往村子里摸去。
越靠近村子，空氣里的味道就越不對。
不是硝煙味。
是血腥味。
還有燒焦的木頭和布料混合的焦臭味。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干上釘著什么東西。肖瑞摸到近處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是一具**。
被刺刀釘在樹干上。
從衣著看，是個莊稼老漢。
肖瑞的拳頭攥緊了槍身，指節(jié)發(fā)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移開目光，繼續(xù)往里摸。
村子里到處都是戰(zhàn)斗過的痕跡。墻壁上有彈孔，幾間房子的屋頂塌了，燒得只剩下黑漆漆的框架。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男女老少都有。
沒有一個活口。
肖瑞一間房一間房地搜索。
他的腳步很輕，呼吸很穩(wěn)，但他的胸腔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
這種場面，他在紀(jì)錄片里看過。
黑白影像，模糊不清，旁白用平靜的語調(diào)念著數(shù)字。
幾千人，幾萬人，幾十萬人。
都是數(shù)字。
現(xiàn)在這些數(shù)字變成了活生生的人。
變成了村口槐樹上釘著的老漢，變成了水井邊抱著孩子的女人，變成了門檻上趴著的老**，手里還攥著一只納了一半的鞋底。
肖瑞在村子最里頭的一間房子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還活著的人。
是個半大小子。
看模樣十四五歲，瘦得皮包骨頭，縮在墻角的一口破水缸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見肖瑞的時候，先是恐懼，然后變成了仇恨，最后變成了茫然。
肖瑞放下槍，蹲下身子，和他平視。
“我不是**?！彼穆曇魤旱煤艿?，但盡量平穩(wěn)，“我是咱中國人?！?br>半大小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肖瑞伸出手。
那只手上有血跡，是下午殺**時濺上的，還沒洗。
半大小子看著那只手，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都死了……俺爹俺娘俺妹妹……都死了……”
肖瑞把他從水缸里拉出來。
少年瘦得輕飄飄的，像一把柴火。
“你叫什么？”肖瑞問。
“狗蛋……俺大名叫李滿倉。”
“好，滿倉?！毙と鹋呐乃募绨颍案易?。”
他帶著李滿倉把村子又搜了一遍，確認(rèn)沒有其他活口，也沒有**埋伏。
然后他站在村子中間的打谷場上，看著滿地的尸首，沉默了很久。
“叮！觸發(fā)支線任務(wù)：讓逝者安息?！?br>“任務(wù)內(nèi)容：安葬趙家溝遇難村民?！?br>“任務(wù)獎勵：簽到積分+30，靈泉空間擴(kuò)展機(jī)會×1。”
肖瑞沒有猶豫。
他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選了一塊地，背風(fēng)向陽，能看見整個村子。
沒有鏟子，就用刺刀挖。
土凍得硬邦邦的，一刺刀下去只能撬起一小塊。
他沒停。
李滿倉不知道什么時候也過來了，跪在地上，用手刨土。
指甲裂了，血滲進(jìn)土里，他不吭聲。
過了一會兒，趙鐵柱和劉三娃也來了。
趙鐵柱看了一眼村子里的慘狀，眼圈紅了，但他沒說話，從肖瑞手里接過一把刺刀，悶頭挖土。
劉三娃腿上帶著傷，就跪在地上用手幫忙。
三個人挖，一個人用手刨。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挖好了一個大坑。
肖瑞把村民們一個一個抱過來，輕輕放進(jìn)坑里。
老漢、婦人、孩子。
十五具。
他一個一個數(shù)著。
最后一具是李滿倉他娘，懷里還緊緊抱著滿倉三歲的妹妹。肖瑞掰了很久才把她們分開，分開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女人的手保持著抱孩子的姿勢，怎么都合不攏。
肖瑞把自己那件破爛的軍裝外套脫下來，蓋在母女倆身上。
然后他開始填土。
一捧一捧。
月亮偏西的時候，十五個墳頭整齊地排列在山坡上。
沒有墓碑。
肖瑞從村子里找來一塊比較平整的石頭，用刺刀尖在上面刻了幾個字。
趙家溝十五口。
**二十六年秋。
他把石頭立在最大的那個墳頭前。
四個人站成一排。
趙鐵柱脫了**。劉三娃拄著棍子，站得筆直。李滿倉跪在地上，對著墳頭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在石頭上，磕出了血。
肖瑞沒有跪。
他站得筆直，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
八年了，這是他第一次脫下軍裝后敬禮。
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從未離開過。
“叮！支線任務(wù)完成。獎勵發(fā)放：簽到積分+30，靈泉空間面積擴(kuò)展至2平方米，靈泉日產(chǎn)量提升至2升?！?br>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肖瑞卻高興不起來。
他把目光從墳頭移開，看向山下的村子。
“今晚在這里**?！彼f，“明天天一亮就走?！?br>趙鐵柱點(diǎn)點(diǎn)頭，帶著劉三娃去村子里找還能住人的房子。
李滿倉還跪在墳前。
肖瑞走過去，蹲在他身邊。
“滿倉，你爹娘沒了，你還有啥親戚沒有？”
少年搖搖頭。
“那跟著我。”肖瑞說，“我教你打**?！?br>李滿倉轉(zhuǎn)過頭看他，眼睛里帶著淚，但那股茫然和恐懼已經(jīng)不見了，換成了一種讓肖瑞都覺得心驚的東西。
是恨。
也是狠。
“叔，你教我?！崩顫M倉的聲音沙啞，但一字一頓，“俺要?dú)?*?！?br>肖瑞看著他，想起了上輩子新兵連里的那些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他們來當(dāng)兵，有的是為了考學(xué)，有的是為了轉(zhuǎn)業(yè)安排工作，有的是家里管不了了送進(jìn)來鍛煉。
而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當(dāng)兵的理由只有一個。
殺**。
“好?！毙と鹫f，“我教你。”
夜里，四個人在一間還算完好的屋子里生了一堆火。
趙鐵柱從地窖里找出半袋子紅薯，是村民藏起來的。**來去匆忙，沒來得及搜刮干凈。
肖瑞把紅薯埋在火堆下面烤。
靈泉水他分給了每個人。
趙鐵柱喝完，砸了咂嘴，說這水真甜。劉三娃喝了，腿上的傷口又好了幾分，已經(jīng)能自己走路了。李滿倉喝完，慘白的臉色終于有了一點(diǎn)人色。
肖瑞也喝了一口。
靈泉入喉，清涼甘甜，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舒暢。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靈泉空間。
2平方米的空間，比之前大了一倍。泉水匯聚成一個小水洼，清澈見底。空間的邊緣是灰蒙蒙的霧氣，看不清外面。
系統(tǒng)說過，空間還可以升級。
只是不知道升級到最后會變成什么樣。
“叮！宿主今日尚未簽到，是否簽到？”
肖瑞在心里默念簽到。
“叮！簽到成功！獲得物品：土法煉鋼圖紙（殘篇·一）?！?br>“圖紙說明：收集齊全部殘篇，可解鎖初級土法煉鋼技術(shù)。當(dāng)前收集進(jìn)度：1/3。”
肖瑞心里一動。
土法煉鋼。
這東西在1937年的敵后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槍需要鋼，刀需要鋼，地雷殼子需要鋼，農(nóng)具也需要鋼。
有了鋼，才能武裝隊(duì)伍。
才能建立根據(jù)地。
才能把仗打下去。
“叮！觸發(fā)主線任務(wù)后續(xù)：建立趙家溝根據(jù)地?！?br>“任務(wù)內(nèi)容：以趙家溝為起點(diǎn)，建立敵后**堡壘。要求：收攏流民不少于50人，建立基本防御工事，儲備過冬糧食?！?br>“任務(wù)時限：30天?！?br>“任務(wù)獎勵：簽到積分+300，靈泉空間升級，土法煉鋼圖紙殘篇×1?！?br>30天。
五十個人。
防御工事，過冬糧食。
現(xiàn)在是秋天，晉北的冬天說來就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肖瑞睜開眼，看著火堆旁的三個人。
一個莊稼漢，一個傷員，一個半大小子。
這就是他手下的全部人馬。
“趙老哥?！毙と痖_口。
趙鐵柱抬起頭。
“明天你帶路，我們?nèi)ケ边吷嚼镎谊?duì)伍?！?br>“滿倉，你跟著我，從明天開始學(xué)打槍?！?br>“三娃，你腿還沒好利索，先留在村子里養(yǎng)傷，順便把能住人的房子收拾出來，把能用的東西歸攏歸攏?！?br>三個人都點(diǎn)頭。
肖瑞頓了頓，又說：“找到隊(duì)伍以后，我打算回來?！?br>趙鐵柱愣了一下：“回來？”
“嗯?！毙と鸬哪抗庠竭^火堆，看向屋外漆黑的夜色，“趙家溝這個地方，四面環(huán)山，進(jìn)可攻退可守，是塊好地盤。**毀了它，咱們就把它建起來?！?br>“建得比原來更大，更結(jié)實(shí)。”
“讓**再敢來，就讓他們回不去?！?br>他的聲音不大，但屋子里的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起來，又落下去。
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對著肖瑞一抱拳。
“肖兄弟，我趙鐵柱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有一條，從今往后，你指哪兒我打哪兒?！?br>“俺也是?！眲⑷拗糁髯诱酒饋?。
李滿倉沒說話，只是往肖瑞身邊挪了挪。
肖瑞看著這三個人，忽然笑了一下。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后，第一次笑。
“那就這么定了。”
他把火堆里烤熟的紅薯扒拉出來，一人一個。
紅薯燙手，皮烤得焦黑，掰開露出金黃冒著熱氣的瓤，甜香味在屋子里彌漫開來。
四個人啃著紅薯，誰也沒說話。
屋子外面，十五個新墳靜靜臥在山坡上，沐浴著清冷的月光。
遠(yuǎn)處隱約傳來炮聲，沉悶而遙遠(yuǎn)。
但在這個藏在山窩窩里的小村子里，一簇火苗正在燃燒。
很小。
但不會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