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他嗎？
“好啊。”
一片死寂中，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無比疲憊的語調(diào)說。
“你想改，就改吧。”
心如死灰，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以為，我說完這句話，這場鬧劇就該收場了。
顧維會滿意，或者會繼續(xù)鬧。
沈明會勸解，或者會順?biāo)浦邸?br>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當(dāng)我說出“你想改，就改吧”這六個字之后。
顧維，我的兒子，那個剛剛還咄咄逼人，說我不答應(yīng)就不認(rèn)我這個**兒子。
他看著我，先是愣住了，然后，那雙通紅的眼睛里，巨大的、無法抑制的驚恐和悲傷，如同山洪一樣，瞬間爆發(fā)了出來。
“哇——”
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哭嚎，抱著頭，蹲了下去。
那哭聲里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悔恨，仿佛天塌下來了一般。
我徹底懵了。
沈明也懵了。
這到底是怎么了？
我答應(yīng)了他，他為什么哭得比誰都傷心？

“小維！小維你怎么了？”
我慌了神，也顧不上心里的那點怨氣，趕緊蹲下去想扶他。
我的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狠狠地甩開。
“別管我！你們都別管我！”
他抱著頭，把臉深深埋進(jìn)膝蓋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而痛苦的哭聲從臂彎里傳出來，像一頭受傷的小獸。
飯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的香氣混雜著屋子里壓抑的空氣，讓人聞著想吐。
“這……這到底是怎么了？”我六神無主，只能求助地看向沈明。
沈明緊緊擰著眉，他繞過桌子，也在顧維身邊蹲下，嘗試著去拍他的背。
“小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沈叔說?！彼穆曇粢蝗缂韧臏睾?，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可這一次，失效了。
顧維的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沈明的手一搭上去，他整個人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哭聲戛然而止，代之以粗重的喘息。
“我說了，別碰我！”他猛地抬頭，嘶吼道。
那張年輕的、掛滿淚痕的臉上，滿是抗拒和恐懼。
他看的不是我，是沈明。
我心頭一跳。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兒子雖然內(nèi)向，但跟沈明一直很親近。沈明給他削蘋果，他會接；沈明給他講題，他會聽；沈明帶他去釣魚，他會高興地準(zhǔn)備一晚上魚餌。
可現(xiàn)在，他看沈明的那個樣子，不像是看一個親近的長輩，倒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獸。
沈明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溫和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對我無奈地?fù)u了搖頭：“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你先別急，讓他自己冷靜冷靜?！?br>他說著，伸手來扶我。
他的手掌干燥而溫暖，一如既往。
可這一次，當(dāng)他的手指觸碰到我胳膊的時候，我卻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因為我看到，在我點頭答應(yīng)改姓的那一刻，在顧維崩潰大哭之前，沈明的臉上，一閃而過了一絲……我看不懂的，像是得逞，又像是惋惜的復(fù)雜神色。
那個神色太快了，快到我以為是自己眼花。
**子此刻激烈的反應(yīng)，卻讓那個一閃而過的畫面，在我腦子里反復(fù)重播。
“媽……”
顧維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望著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后，他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別問……媽，求你……別問……”
說完，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看也不看我們一眼，沖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把門反鎖了。
我被那巨大的關(guān)門聲震得一個激靈。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沈明。
一地狼藉，滿室死寂。
“這……”沈明嘆了口氣，走過來收拾桌上的碗筷，“你也別太往心里去。孩子大了，馬上升大學(xué)，有自己的想法了，正是叛逆的時候?？赡堋赡芩褪且粫r沖動，過后就好了。”
我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叛逆？
不，那不是叛逆。
那是恐懼。
是一種巨大的，快要把他壓垮的恐懼。
他在怕什么？
怕我？怕沈明？還是怕他自己剛剛提出來的那個荒唐的要求？
“林嵐，別站著了，過來坐?！鄙蛎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