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漓是被自己的血嗆醒的。
腥甜的鐵銹味堵在喉嚨口，她趴在誅仙臺上，后背疼得連呼吸都在發(fā)抖。
有人按著她的頭，把她的臉碾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她的手腕和腳踝都被釘了鎖靈釘，靈力被封得干干凈凈。
耳邊是山呼海嘯的聲討，血灌進了耳朵里，把所有聲音都泡成了模糊的嗡鳴。
但她知道那些人在說什么——勾結(jié)魔道、背叛師門、弒殺同門。
三條大罪，每一條都是死罪。
她想笑，勾結(jié)魔道的不是她，是三師姐沈青鸞。
背叛師門的不是她，是她那位道侶陸北辰。
弒殺同門的更不是她，是此刻正站在誅仙臺上細數(shù)她罪狀的二師兄孟秋白。
但沒有人會信她。
三師姐是掌門獨女，陸北辰是正道第一天驕，二師兄是滿門敬重的大師兄。
而她顧清漓，不過是一個從外門爬上來的孤女。
十二歲入太虛宗，十五歲筑基，十八歲結(jié)丹，二十歲殺上青云榜前十。
所有人都說她是百年難遇的天才。但天才又怎樣，在權(quán)貴面前不過是墊腳石。
“顧清漓，你可知罪？”掌門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顧清漓用盡全力抬起頭。額頭磕破了，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她透過血霧看著高處的那些人——掌門冷著臉，沈青鸞眼底藏著笑，孟秋白一臉惋惜。
陸北辰站在人群最前方，白衣勝雪，眉頭微皺，像是在看一個令人失望的孩子。
他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顧清漓忽然覺得好笑。這人曾是她的道侶，曾在月下對她說過此生不負卿。
而此刻，他站得最高，沉默得最穩(wěn)。她被捕前曾在戒律司的密檔里瞥見過一份調(diào)令——簽發(fā)人一欄，落的是陸北辰的印。
他知道沈青鸞要動手，不但沉默，還親手簽發(fā)了逮捕令。
“我沒罪?！彼f，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沈青鸞嘴角的笑意漫開來，轉(zhuǎn)身拱手：“師尊，顧清漓死不悔改，按宗門律法，當處以極刑，魂飛魄散?！?br>“準?！?br>九道天雷從天而降，穿過她的身體、丹田、苦修二十年的修為根基。靈力被硬生生抽離，像鈍刀一寸寸剜骨。元嬰碎裂的那一刻，她聽到了沈青鸞的笑聲。
她死死盯著陸北辰的方向。雷光太亮，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看清了一個細節(jié)——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jié)攥得泛白，卻沒有***。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顧清漓閉上了眼睛。
顧清漓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一頂藕荷色的帳幔?？諝饫镲h著安神香的味道，窗外傳來弟子們操練的晨課聲。
她認得這頂帳幔——入內(nèi)門之后她就換了一頂月白色的，這頂藕荷色的被她疊好收進了箱底。
顧清漓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骨節(jié)分明，掌心只有薄薄一層劍繭，沒有被鎖靈釘貫穿的血洞。丹田里的靈力稀薄卻完整，像一個還沒被染指過的早晨。
她翻身下床，赤腳走到水盆前。水面映出一張十八歲的臉，眼角還沒有被心魔侵蝕的青灰色。她撐在盆沿上，水面晃動，把年輕的容顏晃成了碎片。然后她笑了。
蒼天有眼。上輩子她在臨死前發(fā)過誓——若有來生，她要讓沈青鸞跪在面前，讓孟秋白身敗名裂，讓陸北辰親眼看著自己豁出一切守護的仙門道統(tǒng)被撕碎。
距離那場誅仙，還有三年。
她拿起《太虛心法》，翻到尾頁，寫下三個名字，沈青鸞，孟秋白，陸北辰。
墨跡穿透紙背，她把這一頁撕下來，收進懷里。
五年一度的宗門**在即，排名前三的外門弟子直接晉入內(nèi)門。
上輩子顧清漓一戰(zhàn)成名被掌門收為親傳弟子，后來才知道是進了狼窩。這輩子她還要進內(nèi)門，但不會再當誰的親傳弟子。
演武場上十六座擂臺一字排開。顧清漓穿著月白色練功服，發(fā)髻用一根竹簪束著。第一輪對手是外門排名第一的鄭元武，筑基后期。
“顧師妹，你才筑基中期，我勸你認輸**?！编嵲湫θ堇飵еp視。臺下哄笑。
顧清漓也笑了。她沒有拔劍，右手虛握，以指代劍，起手式是最基礎(chǔ)的清風(fēng)劍法第一式。
鄭元武拔劍沖上來。顧清漓側(cè)身讓過，出指。一指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