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員工替公司拿下了整個城市最核心的商業(yè)綜合體審批，回頭卻因為遲到八分鐘被當眾開除?！标愑贽闭f，“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更多人看見。我們想通過《都市聚焦》把它報道出來?！?br>“報道出來之后，對我意味著什么？”
“兩種可能?！标愑贽钡恼Z氣很直接，“第一種，**倒向你，給鼎盛集團施壓。第二種，周正陽可能會用更狠的手段對付你?！?br>我沒有立刻回答。
“陳記者，能不能給我一晚上時間？”
“當然?！标愑贽鳖D了頓，“但我得提醒你，沈小姐，已經(jīng)有同行在聯(lián)系鼎盛集團公關部了。如果他們先把口徑定了，你就被動了。”
電話掛斷。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車流不停。
接受采訪，就意味著這件事再也收不回來。
可是還能收回來嗎？
從周正陽站在會議室里，當著三十多個人的面讓我滾出去的那一秒起，就沒有退路了。
我重新?lián)艹隽岁愑贽钡奶柎a。
“陳記者，我接受?！?br>“好。”她那邊傳來翻本子的聲音，“明天下午兩點，地點你定?！?br>“我家小區(qū)東門外有個茶室，安靜?！?br>“行。我會帶一個攝像。”
那天晚上我一直整理到凌晨一點。
每一份郵件截圖、每一條審批流程記錄、每一張加班到半夜的打卡照片，全部按時間順序排好，用標簽紙分了類。
這些東西就是我僅剩的**。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推開茶室的門。
陳雨薇已經(jīng)坐在里面了，旁邊站著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肩上扛著臺專業(yè)攝像機。
“沈小姐。”她站起來伸出手。
我坐下，把文件袋擱在桌面上。
“采訪之前，我有個條件?！?br>“你說?！?br>“幫我推動審批的那個人，名字不能出現(xiàn)在報道里?！?br>陳雨薇的眼神亮了一下。
“是在規(guī)劃局幫你走流程的那位？”
“對。他沒有違反任何規(guī)定，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事牽連他?！?br>“可以，報道里會做模糊處理。”
攝像機上的紅燈亮起來。
“沈小姐，請你從最開始講?！?br>我看著鏡頭。
“四個月前，鼎盛集團拿到了濱***商圈的一塊地，要建一個十二萬平米的商業(yè)綜合體。但審批卡在了市規(guī)劃局，一直批不下來。”
“然后呢？”
“我被調過去負責這個項目。從那天起，我每周至少跑三趟規(guī)劃局，最多的一周去了五趟。所有的材料都是我親手整理的，環(huán)評報告、交通影響分析、日照模擬數(shù)據(jù)……加起來有四百多頁?！?br>“這個過程持續(xù)了多久？”
“整整四個月。中間被退回來兩次，每次都要重新修改，重新提交。”
“最后批文通過了？”
“通過了。”我的聲音平了下來，“審批通過的第二天，我因為地鐵故障遲到了八分鐘。周正陽在晨會上當著整個部門三十多個人的面，說我態(tài)度有問題，讓我立刻收拾東西走人。”
“當時你什么反應？”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br>我停了兩秒。
“但他不是。他讓保安把我的工位清了，門禁卡當場注銷。從進會議室到被趕出公司大門，前后不超過二十分鐘?！?br>“所以你找到你的朋友，讓審批被撤回了？”
“是的。”
“有人說你這樣做會影響公司三千多名員工的利益。你怎么看？”
我往前坐了一點。
“陳記者，我想反問一句。一個老板可以因為心情不好就當眾開除你，這樣的公司，真的能保護好那三千多個人嗎？”
陳雨薇沒接話。
“今天他因為遲到八分鐘開除我，明天他可以因為任何理由開除任何人。這種管理方式才是對員工最大的威脅?！?br>“聽說鼎盛集團已經(jīng)對你提**訟了，索賠八千萬?！?br>“是的。”
“你有信心嗎？”
“有。因為我沒有違法?！?br>采訪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
從項目細節(jié)到我被開除的過程，從法律依據(jù)到我對勞動關系的理解，陳雨薇問得很細。
我盡量保持冷靜，但講到被保安收走工牌的那一段，還是停了好幾次。
“最后一個問題。”陳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