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的念頭------------------------------------------，趙夢瑤又提分家了。，結(jié)婚一年了，跟爹娘擠一個院里，干啥都不方便。早上起來上廁所要排隊(duì)，晚上洗個澡得等人都睡了，連兩口子說個私房話都得壓著聲。，說：“爹，娘，我跟鳴子商量個事兒。”，滋溜喝了一口粥。母親劉張氏說：“啥事兒？**想分出去單過?！保郎响o了一下。，筷子在碗里扒拉。劉張氏放下筷子，臉拉下來了：“分啥家？就這一個兒，分出去叫村里人笑話?！保骸鞍车芤部烊⑾眿D了，到時候擠不下。再說了，我跟鳴子也想過得自在點(diǎn)。自在？”劉張氏聲音高了，“跟爹娘過不自在？**是虧你了還是咋？”，拿眼瞟劉鳴。，半天蹦出一句：“我尋思尋思?！保骸皩に忌叮窟@事兒不能辦。”，看了劉鳴一眼，還是沒說話，又低頭喝粥了。。趙夢瑤收拾碗筷的時候，劉鳴已經(jīng)扛著鋤頭下地了。---
劉鳴走到村口，心里頭還想著早上那茬兒。
分家這事兒，趙夢瑤提了不是一回兩回了。他知道媳婦的心思，年輕人誰想跟老人擠一塊兒？可**那脾氣，嘴上不說，心里肯定不痛快。
正想著，聽見后頭有人喊他。
“鳴子！”
回頭一看，是小賣部老板娘，騎著三輪車從鎮(zhèn)上回來，車上裝著幾箱啤酒。
“嫂子?！?br>老板娘把車停下來，拿手絹擦擦臉上的汗，說：“鳴子，正好碰見你，幫我搬搬貨，這一路騎得我胳膊都酸了?！?br>劉鳴跟著她去了小賣部。
老板娘姓周，男人在山西煤窯打工，一年回來不了幾回。小賣部是她一個人撐著，進(jìn)貨卸貨都是自己來。村里人都說她能干，也有人說她命苦，年輕輕的守活寡。
劉鳴把啤酒一箱箱搬進(jìn)屋，碼好。老板娘拿毛巾撣撣凳子上的灰，說：“坐那兒涼快涼快，我給你倒水?！?br>劉鳴說：“不了，還得下地?！?br>老板娘攔住他：“急啥，喝口水能耽誤多大會兒？”
她進(jìn)了里屋，端出一碗涼白開，遞給劉鳴。劉鳴接過來喝了，確實(shí)渴了。
老板娘靠在柜臺邊上，看著他喝，說：“鳴子，聽說你昨黑介在春秀家待挺久？”
劉鳴心里一緊，臉上沒顯：“修電路?！?br>“修電路修到半夜？”老板娘笑得意味深長。
“嫂子你這話說的?！眲ⅧQ把碗放回去，“我行得正?！?br>老板娘湊近點(diǎn)，壓低聲音：“你行得正，架不住別人嘴上沒把門的。春秀那人，命苦，你幫襯著應(yīng)該，但也得注意影響?！?br>劉鳴說：“我知道。”
老板娘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鳴子，你是好孩兒，嫂子知道?？蛇@村里頭，嘴碎的多了去了。你往后去誰家，都得留個心眼?！?br>劉鳴點(diǎn)點(diǎn)頭，往外走。老板娘在后頭說：“熱了來這兒涼快，我這有風(fēng)扇?！?br>劉鳴沒回頭，擺擺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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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里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老高了。
劉鳴扛著鋤頭往家走，路過二堂嫂家門口，聽見里頭說得熱鬧。他腳步慢下來，隱約聽見自己的名字。
“……鳴子那孩兒，看著老實(shí)，誰知道心里咋想？昨個兒黑介從春秀家出來，春秀站門口看了老半天才進(jìn)去。那眼神，嘖嘖?！?br>另一個聲說：“你可別瞎說，鳴子不是那樣人?！?br>二堂嫂說：“我瞎說？我親眼看見的。你要不信，自己去看。”
劉鳴站住了，鋤頭在手里攥緊了一下。他想進(jìn)去說道說道，想了想還是算了，抬腳走了。
回到家，趙夢瑤正在院里喂雞?？匆娝M(jìn)來，說：“回來了？飯?jiān)阱伬餆嶂?。?br>劉鳴把鋤頭放好，進(jìn)屋吃飯。趙夢瑤跟進(jìn)來，坐在旁邊看他吃。
劉鳴說：“你看我干啥？”
趙夢瑤說：“鳴子，咱分家的事兒，你跟爹說了沒？”
劉鳴筷子頓了頓：“還沒?！?br>“啥時候說？”
“過兩天?！?br>趙夢瑤不吭聲了，過了一會兒說：“你是不是不想分？”
劉鳴說：“不是不想，得找個合適時候?！?br>趙夢瑤說：“啥時候合適？等咱弟娶了媳婦？等有了孩兒？到時候更分不開了?！?br>劉鳴沒接話，悶頭吃飯。
趙夢瑤站起來，說：“你不想說，我去說?！?br>劉鳴拉住她：“你別去，我去?！?br>趙夢瑤看著他，眼眶有點(diǎn)紅：“鳴子，我不是想跟爹娘鬧掰。我就是想咱倆有個自己的窩，想干啥干啥，不用看人臉se?！?br>劉鳴說：“我知道?！?br>---
下午的時候，劉鳴去找大軍。
大軍正在院里擦他那輛新三輪車，擦得锃亮，看見劉鳴進(jìn)來，咧嘴笑了：“鳴哥，你咋來了？”
劉鳴說：“沒事，轉(zhuǎn)轉(zhuǎn)?！?br>大軍搬個小板凳給他坐，又去屋里倒水。出來的時候，陳淑雅跟在后面，端著碗西瓜。
陳淑雅是新媳婦，嫁過來才半年，長得怯，見人先臉紅。她把西瓜遞給劉鳴，手有點(diǎn)抖，說：“鳴哥，吃瓜?！?br>劉鳴接過來，說：“謝謝弟妹?！?br>陳淑雅臉騰地紅了，低頭站一邊，不知道該干啥。大軍說：“你進(jìn)屋去吧，我跟鳴哥說說話?！?br>陳淑雅應(yīng)了一聲，進(jìn)里屋了，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劉鳴的目光，趕緊躲開。
大軍坐下，說：“鳴哥，你找我有事兒？”
劉鳴說：“也沒啥大事兒，就是心里頭有點(diǎn)煩?！?br>大軍說：“咋了？跟嫂子吵架了？”
劉鳴搖搖頭：“不是。她想分家，我爹娘不愿意?！?br>大軍說：“這事兒啊。我爹娘當(dāng)初也不愿意，后來我跟淑雅硬分的。分了就分了，自己過自己的，少生多少氣。”
劉鳴說：“你爹娘沒惱？”
大軍說：“惱肯定惱過，過段時間就好了。老人就這樣，你哄哄就中?！?br>倆人說著話，陳淑雅在屋里頭聽著，也不知道聽沒聽進(jìn)去。
劉鳴走的時候，陳淑雅又出來了，站在大軍后頭，說：“鳴哥慢走?！?br>劉鳴回頭看了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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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劉鳴進(jìn)屋就看見老劉頭坐在堂屋里，手里拿著旱煙袋，臉色不好看。
劉鳴心里咯噔一下，說：“爹，咋了？”
老劉頭說：“你坐?！?br>劉鳴坐下。老劉頭抽了一口煙，說：“分家的事兒，你想好了？”
劉鳴說：“還沒想好?！?br>老劉頭說：“你要是想分，就分吧?！?br>劉鳴愣了：“爹？”
老劉頭說：“**那頭我去說。你們年輕人，想過自己的日子，我懂?！?br>劉鳴不知道該說啥。
老劉頭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鳴子，爹就你一個兒，咋樣都中。你過得好，爹就放心?！?br>說完背著手進(jìn)里屋了。
劉鳴坐在那兒，心里頭熱乎乎的，又有點(diǎn)酸。
趙夢瑤從里屋出來，坐到他旁邊，小聲說：“爹咋說的？”
劉鳴說：“爹同意了?！?br>趙夢瑤愣了一下，眼眶紅了：“爹……”
劉鳴握住她的手，說：“往后咱倆好好過?！?br>趙夢瑤點(diǎn)點(diǎn)頭，靠在他肩膀上。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敲門。
劉鳴站起來去開門，是二堂嫂。
二堂嫂笑得一臉熱絡(luò)：“鳴子，在哩？我找你借點(diǎn)鹽，家里沒了。”
劉鳴說：“等著，我去拿?！?br>他去灶屋拿鹽，出來的時候，二堂嫂正往里屋瞅，看見他出來，趕緊收回目光。
劉鳴把鹽遞給她，二堂嫂接過來，說：“鳴子，聽說你要分家了？”
劉鳴說：“還沒定?！?br>二堂嫂說：“分了也好，省得跟你媳婦吵架。對了，春秀今兒個還問起你哩，說啥時候有空再去給她看看電路?！?br>劉鳴臉色沉下來：“電路修好了?！?br>二堂嫂笑得意味深長：“修好了就不能去了？人家可是念著你的好呢。”
劉鳴沒接話，把門關(guān)上了。
趙夢瑤站在院里，看著他。
劉鳴說：“借鹽的。”
趙夢瑤說：“我聽見了。”
劉鳴走過去，說：“你別多想?！?br>趙夢瑤看著他，說：“鳴子，我不多想。但你得記住，你是俺男人。”
劉鳴點(diǎn)點(diǎn)頭。
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麥田的香味兒。劉鳴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掛在天邊，亮得很。
他想起昨晚上春秀站在門口的樣子，想起老板娘說的話，想起二堂嫂那笑。
他心里頭明白，有些事兒，躲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