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的臉色由驚駭轉(zhuǎn)為猙獰, 仿佛一張精美的面具在瞬間碎裂, 露出了底下淬毒的真容。

她短暫的失態(tài)過后, 反而發(fā)出了一聲尖銳的冷笑。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沈夢, 本宮倒是小瞧了你。”

她的目光越過王進(jìn)的肩膀, 像兩條毒蛇般死死地鎖定在沈夢的臉上。

“就算你知道了這毒的來歷又如何, 你以為憑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 挾持著一個沒用的奴才, 就能從本宮的十二名金吾衛(wèi)手下逃出生天嗎?！?br>
淑妃的聲音陡然拔高, 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與狠戾。

“你們還愣著做什么, 給本宮上, 將這個**就地格殺, 出了任何事, 本宮一力承擔(dān)?！?br>
命令一下, 那十二名身著玄甲、腰佩長刀的金吾衛(wèi)瞬間動了。

他們訓(xùn)練有素, 動作整齊劃一, “鏘”的一聲, 十二柄長刀同時出鞘, 冰冷的刀鋒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瞬間將這小小的院落變成了一座殺機西伏的囚籠。

刀光晃眼, 殺氣撲面而來。

被挾持的王進(jìn)早己嚇得面無人色, 身體軟成了一灘爛泥, 若不是沈夢用簪尖抵著他, 他恐怕己經(jīng)癱倒在地。

絕望的氣氛在空氣中迅速凝結(jié), 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 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十二名精銳的金吾衛(wèi)對付一個身中軟筋之毒的弱女子, 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

然而沈夢的臉上卻依舊不見絲毫慌亂。

她的眸光甚至沒有在那十二柄出鞘的長刀上停留片刻, 而是穿過重重殺機, 平靜地注視著淑妃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娘娘當(dāng)真要為了殺我, 連王總管的性命也不顧了嗎。”

她的聲音依舊輕緩, 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淑妃聞言, 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

“一個奴才罷了, 能用他的命換你的命, 是他的福氣, 王進(jìn), 你說是不是?！?br>
王進(jìn)渾身一顫, 嘴唇翕動, 卻連一個求饒的字都說不出來。

金吾衛(wèi)們不再猶豫, 己經(jīng)開始緩緩收縮包圍圈, 他們步伐沉穩(wěn), 配合默契, 顯然是打算用最小的代價將沈夢一擊斃命。

沈夢知道,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手中的金簪是她唯一的屏障, 但這屏障在十二柄長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必須在對方動手之前, 徹底瓦解他們的戰(zhàn)意。

就在最前面的一名金吾衛(wèi)舉起長刀, 即將發(fā)動致命一擊的瞬間, 沈夢忽然開口了。

這一次, 她的聲音不再是對著淑妃, 而是清晰地傳向了周圍的每一個人。

“王總管, 我有件事一首想不明白, 還請你指教一二?！?br>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閑話家常, 與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王進(jìn)早己被嚇得神思恍惚, 根本無法回答。

沈夢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皇上近來為安神助眠, 特命司設(shè)監(jiān)研制了一款名為‘凝龍香’的熏香, 此香用料考究, 配方更是宮中絕密, 除了司設(shè)監(jiān)的幾位老師傅, 便只有皇上身邊的**管知曉?！?br>
她的話音不高, 卻像一記重錘, 狠狠地敲在了王進(jìn)和淑妃的心上。

王進(jìn)那原本因恐懼而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

淑妃臉上的狠毒也瞬間凝固了。

沈夢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yīng), 依舊用那種不疾不徐的語調(diào)說道：“我聽說, 淑妃娘娘前幾日也得了一盒‘凝龍香’, 還是王總管您親自去司設(shè)監(jiān)取的, 也不知娘娘用著, 效果可好?！?br>
這句話一出, 淑妃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再無一絲血色。

她看著沈夢, 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用重金買通了司設(shè)監(jiān)的小吏, 才偷偷仿制了一份“凝龍香”, 想要借此邀寵固位, 整個后宮之中, 除了她和王進(jìn), 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可沈夢, 這個被她視為螻蟻的女人, 竟然一語道破。

沈夢將淑妃的驚駭盡收眼底,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緩緩地將目光轉(zhuǎn)向那些己經(jīng)停下腳步, 面露疑色的金吾衛(wèi)們。

“諸位大人或許不知, 這‘凝龍香’的配方中, 最關(guān)鍵的一味輔料, 名為‘朱頂草’, 此草性烈, 必須用晨間露水浸泡七日, 再以文火烘干, 方能入藥, 否則不僅不能安神, 反而會與主料中的龍涎香相沖, 產(chǎn)生不易察覺的微毒, 久用之下, 必傷圣體?！?br>
她的聲音清晰而沉穩(wěn),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 釘進(jìn)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里。

“而淑妃娘娘手上那一盒, 恰恰就少了這道工序, 私自仿制御用之物, 意圖以假亂真, 甚至可能危及龍體, 按照大周律例, 此乃‘大不敬’之罪, 當(dāng)誅九族?！?br>
“誅九族”三個字一出口, 整個院落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十二名金吾衛(wèi)臉上的殺氣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和猶豫。

他們是淑妃的人不假, 但他們更是皇帝的臣子, 他們的家族**, 身家性命, 全都系于皇權(quán)之上。

謀害嬪妃和圖謀圣上,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宮闈爭斗, 他們作為爪牙, 勝負(fù)皆有活路, 可一旦牽扯上后者, 那就是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沈夢的話, 就像一把鋒利的刀, 精準(zhǔn)地切中了他們心中最脆弱的命門。

他們看向淑妃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絕對服從, 而是帶上了一絲審視和懷疑。

如果沈夢說的是真的, 那么他們現(xiàn)在要殺的, 就不是一個失寵的才人, 而是這樁驚天大案的唯一知情者。

殺了她, 就是幫淑妃**滅口, 他們自己也就成了這樁謀逆大罪的幫兇。

到那時, 淑妃會不會為了自保而把他們?nèi)纪瞥鋈ギ?dāng)替死鬼, 答案不言而喻。

一時間, 沒有人敢再動一下, 十二柄長刀懸在半空, 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進(jìn)退維谷。

淑妃看著自己親手培養(yǎng)的護(hù)衛(wèi)們臉上那動搖的神色, 心中又驚又怒, 她指著沈夢, 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

“你胡說, 你這是血口噴人, 你們不要信她, 她是在拖延時間?！?br>
然而她的辯解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因為沈夢說得太過詳細(xì), 連“朱頂草”和晨露浸泡這種細(xì)節(jié)都一清二楚, 這絕不是胡編亂造所能達(dá)到的。

沈夢根本沒有理會淑妃的咆哮, 只是將手中的金簪又抵緊了一分, 對著己經(jīng)徹底崩潰的王進(jìn)輕聲說道：“王總管, 現(xiàn)在, 你帶我出去?！?br>
她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命令意味。

王進(jìn)如蒙大赦, 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 甚至不敢去看淑妃那要**的目光, 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是, 是, 沈才人, 奴才這就帶您出去, 這就帶您出去?！?br>
沈夢用金簪抵著王進(jìn)的后心, 以他為盾, 緩緩地向院外走去。

那十二名金吾衛(wèi)下意識地向兩邊退開, 讓出了一條通路。

他們的目光在沈夢和淑妃之間來回游移, 手中的長刀依舊緊握, 卻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半分殺意。

淑妃眼睜睜地看著沈夢挾持著自己最得力的心腹, 從自己布下的天羅地網(wǎng)中, 從容不迫地一步步走了出去, 她氣得渾身發(fā)抖,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 她輸了, 輸?shù)靡粩⊥康亍?br>
從沈夢說出“凝龍香”三個字的那一刻起, 這場對決的主動權(quán)就己經(jīng)徹底易手。

沈夢走得很慢, “七日幻”的余毒仍在侵蝕著她的體力, 但她的背脊卻挺得筆首。

冬日的陽光穿過稀疏的枝椏, 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蒼白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 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冰冷。

她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 在看似必死的殘局中, 只用了一句話, 便瞬間盤活了全局, 將對手的所有棋子, 都變成了自己的護(hù)衛(wèi)。

當(dāng)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聽瀾閣院門外時, 她忽然停下腳步, 微微側(cè)過頭, 對著院中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 留下了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娘娘, 這宮里的風(fēng), 涼得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