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光一直在他腦海里盤旋，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那邊隔空召喚他。
他最終還是沒有去。
不是因為聽話，是因為他那雙眼告訴他——賀蘭亭沒有說謊。那道光雖然奇異，但光的深處有一種讓他本能感到恐懼的東西，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明知底下有萬丈深淵卻忍不住想跳的那種感覺。
他在玄真觀的日子就這么開始了。
學道的頭一年，陳小滿什么都沒學。玄清只是讓他每天打坐、吐納，感受體內(nèi)的“氣”。別的弟子入門半年就能引氣入體，在丹田里凝聚出第一縷靈氣，陳小滿打坐打了一年，丹田里空空如也，連個屁都沒煉出來。
周元私下里跟賀蘭亭嘀咕過：“師父收了個廢物?！?br>賀蘭亭替他說話：“他有天眼，總不會是一無是處的。”
“天眼有什么用？修道修的是丹田氣海，不是眼睛。他看得見再多氣，自己體內(nèi)沒氣，還不是凡人一個？”
這些話陳小滿都聽見了，但他沒吭聲。
他繼續(xù)打坐，繼續(xù)吐納，繼續(xù)感受體內(nèi)那條空蕩蕩的經(jīng)脈。同時他用那雙眼把整個玄真觀里里外外看了個遍。他知道周元體內(nèi)的氣是土**的，沉穩(wěn)厚重，走的是防御路數(shù)；賀蘭亭的氣是青色的，輕靈飄逸，適合速度；柳依依的氣是淺粉色的，雖然稀薄，但質(zhì)地純凈。他還知道玄清體內(nèi)有一團深藍色的氣，比所有人都要濃厚，但在那團藍氣的中心，有一絲極細極細的黑線。
那條黑線是什么，他看不清楚。
每次他想仔細去看的時候，玄清就像感應到了似的，抬頭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小滿，別用你的眼亂看?！?br>他就只當是師父覺得他沒規(guī)矩。
到了第二年春天，事情開始變了。
最早出問題的是賀蘭亭。
那天早上，賀蘭亭照常起來做早課。陳小滿坐在他對面打坐，無意間睜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整個人愣住了。
賀蘭亭體內(nèi)的那團青色靈氣——變了。
原先清透如碧水的靈氣，如今變得渾濁，像是往一杯清茶里倒了一勺墨汁。靈氣的邊緣不再是柔和的光暈，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不規(guī)則的、帶著鋸齒狀的形態(tài)。而最讓陳小滿頭皮發(fā)麻的是，在那團變質(zhì)的靈氣深處，有某種東西正在成形，那東西的形狀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是一只蟲子。
拇指大小，通體漆黑，背上有一對薄如蟬翼的翅膀，六條細長的腿蜷縮在腹部，口器是一根彎曲的尖刺，正在緩緩地、一下一下地刺入賀蘭亭的靈根。
賀蘭亭渾然不覺，還在閉目吐納。
陳小滿猛地站起來，撞翻了面前的**。賀蘭亭被他嚇了一跳，睜開眼睛看他：“你怎么了？”
“二師兄，你體內(nèi)有——”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為賀蘭亭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賀蘭亭的眼球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蠕動。不是血管，不是神經(jīng)，是一種活的、有獨立意識的存在。它在賀蘭亭的瞳孔后面翻了個身，像是一條睡在淤泥里的泥鰍。
“有什么？”賀蘭亭問他。
“沒什么?！标愋M把話咽了回去，“我剛才做了個噩夢，還沒回過神來。”
他從**上爬起來，低著頭走出大殿。早春的山風迎面吹來，帶著一股泥土和腐葉混合的氣味。他站在殿外的臺階上，手扶著欄桿，指節(jié)發(fā)白。
他看到的那只蟲子，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蟲。
它長在靈氣里。它以靈氣為食。它正在從內(nèi)部改造賀蘭亭，而他這個二師兄對此一無所知。
陳小滿深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去找?guī)煾浮?br>玄清在藏經(jīng)閣里打坐。藏經(jīng)閣是觀里最安靜的地方，三面墻都是書架，堆滿了落灰的經(jīng)卷。玄清坐在屋子正中的**上，閉著眼，面色如常。
陳小滿走進去，在他面前跪下來。
“師父，二師兄體內(nèi)有只蟲子。”
玄清沒有睜眼。
“我知道?！?br>陳小滿愣住了。
“你知道？”
“我三個月前就知道了。”玄清終于睜開眼睛，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止你二師兄。你大師兄和周師姐，體內(nèi)也有?！?br>陳小滿的腦子嗡了一下。
周師姐是另一個弟子，比周元還大兩歲，上個月說身體不適，回老家休養(yǎng)去了?，F(xiàn)在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