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多年的擁抱。
我哭了，就在沈記包子鋪的條凳上，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吃一個醬**吃到淚流滿面。
女人站在柜臺后面，安靜地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好吃嗎？”她問。
我拼命點頭。
“那就常來?！彼f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那雙過分亮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動。
那晚之后，我就像著了魔一樣，每天都要去吃一籠包子。
最開始是下班后去，后來變成中午也去，再后來連早飯都在那里解決。我的工資卡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不只是我。
沈記包子鋪的生意好得不正常。
每天從開門到關(guān)門，客人絡(luò)繹不絕，高峰期要排隊半小時以上。
我觀察過那些客人，形形**的人都有——白領(lǐng)、工人、學生、老人，甚至還有開奔馳來的。他們走進店里的時候表情各異，但坐下來咬下第一口包子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會變得一樣。那種表情很難描述，像是哭和笑同時出現(xiàn)在一張臉上，像是巨大的幸福和巨大的悲傷擰在一起。
直到我聽見老孫頭那句話。“是囡囡……是囡囡的味道……”
老孫頭是個孤寡老人，老伴死得早，唯一的女兒叫囡囡，五年前出去打工就再也沒回來。他找了三年，貼了無數(shù)尋人啟事，后來終于不找了，變成了一個每天翻垃圾桶的瘋子。那天他坐在我旁邊的桌子上，嘴里塞著包子，老淚縱橫，反反復復就是那句話。
我看著他，后背突然一陣發(fā)涼。
不是囡囡的味道，是囡囡！
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從我腦子里冒了出來，我試圖把它按下去，但它像水里的皮球一樣，按得越深彈得越高。我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了。
2
我開始留意沈記包子鋪的一切。
首先是肉餡。
我是個務實的人，沒有直接往最恐怖的方向去想，而是先給自己找合理的解釋。
也許這家店用了什么特殊的香料，也許老板有什么祖?zhèn)髋浞?，那種讓人產(chǎn)生強烈情感聯(lián)想的味道，可能是某種香料觸發(fā)了大腦的杏仁核和海馬體。但我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一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情。
第一個可疑的點：沈記包子鋪的鮮**，每天限量一百籠，賣完即止。
我連續(xù)蹲了三天，發(fā)現(xiàn)每天第一百籠鮮**被買走的時間都不一樣——有時候是早上八點，有時候是中午十二點，有時候甚至撐到下午三點。
但不管什么時候賣完，老板娘都會立刻掛出“鮮**已售罄”的牌子，然后當天再也不做了。限量不奇怪，奇怪的是她限量的方式。
我注意到一個規(guī)律：她每天凌晨四點開張，第一件事不是蒸包子，而是打開后門，一個人走出去。大概十五分鐘后回來，手里會提著一個保溫箱。
那個保溫箱不大，大概能裝二十斤東西的樣子。她提著保溫箱進后廚，關(guān)上門，然后里面會傳來剁餡的聲音。
也就是說，鮮**的肉餡，是每天凌晨四點十五分左右，從外面帶回來的。
我觀察了她的后門。
那是一扇鐵門，常年上著鎖，門縫里塞著驅(qū)邪的符紙和一小袋朱砂。門上還貼著一張褪色的紅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四個字——“生人勿近”。
第二個可疑的點：她的員工。
沈記包子鋪加上老板娘一共三個人。另外兩個是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沉默寡言，幾乎不說話。客人跟他們說話他們也只是點頭搖頭，表情始終是木然的。
但他們的體格很好，虎口有厚厚的繭子——不是做包子磨出來的繭子，是長期握持某種工具磨出來的。我見過其中一個在后巷抽煙，他把煙叼在嘴里，雙手插兜，站姿筆挺得像一把刀。那不是一個包子店伙計該有的站姿，那是一種經(jīng)過訓練的身體記憶。
第三個可疑的點：那些客人的后續(xù)。
我注意到一個現(xiàn)象，但不是每個人都會注意到的，因為需要長期的觀察。那些第一次來沈記吃包子的人，通常都會變成回頭客。回頭客的頻率會越來越高，從一周一次到一天一次，再到一天兩三次。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們就消失了，不來了，不是搬家，不是出差，是那種徹底的、從社交圈子里蒸發(fā)掉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