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繞耳，我做你腿------------------------------------------，像一陣風(fēng)，瞬間吹遍了整個石洼村。在這個巴掌大的小山村里，任何一點(diǎn)小事，都藏不住秘密，更逃不過流言。村里的人一撥又一撥地來看過，有人搖頭嘆息，眼底藏著幾分真切的同情；有人沉默不語，不愿多說一句傷人的話；可更多的人，是在背后壓低了聲音議論，那些話語像細(xì)針，密密麻麻扎在父母心上，扎得他們渾身生疼?！巴跫疫@娃，天生畸形，手腳都不對勁，以后連站都站不起來，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聽說桂蘭懷他那陣偷吃了螃蟹，咱們湘南這邊老人都講，孕婦碰不得這個，沖撞了胎氣。唉，造孽哦，不如扔了再要一個，免得拖累一輩子，把整個家都拖垮了。”，飄進(jìn)屋里，飄在父母的心上。父親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青筋暴起，卻一句話都罵不出來。他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抽了一夜的煙，煙蒂堆了小半碗，煙灰落滿衣襟。，他推**門，看著襁褓里安睡的哥哥，那張安靜柔弱的小臉，讓他原本黯淡的眼神一點(diǎn)點(diǎn)變得堅(jiān)定。“不管他是什么樣，都是我王家的種，我得養(yǎng)著他，拼了命也要養(yǎng)著他?！保沃呐律眢w殘缺，心里也能亮堂，能在這陰暗潮濕、流言四起的山坳里，活出一點(diǎn)光，活出一點(diǎn)希望。他從未怪過母親，那個年代閉塞落后，山里連個正經(jīng)醫(yī)生都沒有，哪有什么科學(xué)育兒的說法，大家都是聽老人的只言片語，靠著經(jīng)驗(yàn)過日子。要怪，只能怪命運(yùn)不公。，哥哥安安靜靜地長大。他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哭鬧，大多時候只是躺著，睜著一雙異常清亮的眼睛，望著屋梁上的蜘蛛網(wǎng)，望著院子里飛來飛去的麻雀，望著湘南連綿起伏的青山。他的世界，只有巴掌大的一塊地方。、貼心，仿佛天生就知道，自己有一個需要用心呵護(hù)的哥哥。剛學(xué)會走路，我就搖搖晃晃圍著哥哥的襁褓轉(zhuǎn)，小手笨拙地伸過去，**一摸他的臉，又怕碰疼了他，只敢輕輕蹭一蹭，眼神里滿是好奇與溫柔。，“照顧哥哥”這四個字，就像刻進(jìn)了我的骨血里。哥哥大多時候只能躺在床上，或是被抱在懷里，不能坐，不能爬，不能跑，連翻身都要靠人幫忙。他看著別的孩子在院子里嬉笑打鬧、滾鐵環(huán)、爬竹山，眼神里總藏著一股化不開的落寞，看得人心頭發(fā)酸。。我喜歡把外面的趣事一股腦講給哥哥聽：東家的母雞下了雙黃蛋，西家的小狗學(xué)會了看家，村頭的老桐樹開了淡紫色的花，小伙伴們滾鐵環(huán)、打陀螺、爬竹山的樣子，我模仿得繪聲繪色，連手勢神態(tài)都一絲不差。我想把自己看到的世界，全都講給哥哥聽。，我在山澗邊撿了幾顆圓潤光滑的鵝卵石，蹲在哥哥身邊，用粗布一點(diǎn)點(diǎn)磨平棱角，又偷偷拿母親縫衣服的彩線，在石頭上畫了小太陽、小花朵、小竹子，小心翼翼遞到哥哥手里?！案纾悴荒艹鋈ヅ?，我給你做玩具。你拿著它，就像看見外面的樣子了?！?，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卻溫暖的圖案，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里面打轉(zhuǎn)，卻硬是笑著說：“真好看，明娃，謝謝你?！蹦鞘撬昀?，少有的、不用自卑、不用愧疚的快樂。，隔著門縫看見我們兄弟倆相依的模樣，手里的鍋鏟一頓，眼淚無聲地砸在灶臺上，滾燙滾燙。她心疼哥哥生來受苦，一輩子被困在方寸之間；也心疼我小小年紀(jì)就扛起重?fù)?dān)，失去了本該無憂無慮的童年；更恨當(dāng)年的無知，恨這窮山惡水連一點(diǎn)最基本的育兒常識都沒有。。有時候我推著哥哥在院子里曬太陽，墻外就會飄來幾句閑言碎語，句句戳著哥哥的痛處。我立刻像只護(hù)崽的小獸，挺直腰板擋在哥哥身前，對著墻外大喊：“你們別亂說！我哥很好！不許說他壞話！”
哥哥會輕輕拉一拉我的衣角，小聲搖頭：“明娃，別氣，他們不懂，我們不理就好。”可我一臉認(rèn)真，小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堅(jiān)定得不像個孩子：“哥，我不允許任何人說你不好！以后我保護(hù)你，誰欺負(fù)你，我就跟誰拼命！”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越來越有力氣，能自己抱著哥哥從屋里走到院子，能給哥哥喂飯、擦臉、翻身。父親特意給哥哥打了一輛簡易木車，我就推著木車，帶著哥哥在村里慢慢走。每一次出門，我都把腰板挺得筆直，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這是我哥，我要一輩子護(hù)著他。
有一次，村里幾個調(diào)皮小子攔住我們，指著木車?yán)锏母绺绻笮Γ骸盎蝺海荒茏?，只能坐車車！”我氣得小臉通紅，放下木車就沖上去理論，哪怕對方比我高一個頭，我也絲毫沒有退縮。哥哥坐在木車?yán)?，看著我小小的身影死死擋在他前面，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覺得，自己不是孤單一人。他有弟弟，有家人，有可以依靠的光。那天我胳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回家卻還笑著對哥哥說：“哥，我打贏了，以后他們再也不敢笑你了?！?br>母親看著我身上的傷，心疼得直哭。我卻反過來安慰她：“媽，我不疼，只要能護(hù)著我哥，一點(diǎn)傷不算啥?！?父親站在門口，看著我們兩個孩子，心里又酸又燙。他暗暗發(fā)誓，不管再苦再難，他都要供兩個孩子讀書，都要帶著哥哥走遍湘南的山村看病，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絕不放棄。
轉(zhuǎn)眼哥哥六歲，依舊無法站立，連抬手都格外吃力，可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跟著我，他學(xué)會了數(shù)數(shù)，學(xué)會了寫簡單的字，每天都學(xué)得格外認(rèn)真。我寫作業(yè)時，他就安安靜靜看著，眼神里滿是羨慕，也藏著一股韌勁--他要好好努力，將來不拖累爸媽，不拖累我。
***眼睛一年比一年差，白內(nèi)障越來越重，幾乎看不清東西，卻每天摸索著來到我們家，攥著哥哥的手絮絮叨叨，唱湘南山里的老歌謠，把攢了好幾天的糖果、炒花生偷偷塞給他?！傲镣?，莫急，慢慢來，有奶奶在，有**媽在，有你弟弟在，我們亮娃，一定會越來越好的?！?br>湘南的日子，苦得像山澗里的涼水，寒得像深秋的霜露?？梢?yàn)槲覀円患胰司o緊相守，不離不棄，硬是在貧寒與苦難里，熬出了一點(diǎn)暖，一點(diǎn)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