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鼓投狀
景和十三年的中元夜,霧溪縣下了一場沒有雨聲的雨。
雨絲細得像從天上篩下來的灰,落在瓦上不響,落進河里也不起圈。縣衙前的申冤鼓偏在這時候響了三下。更夫拎著燈來報,說鼓邊站著一個披蓑衣的人,等他跑近,蓑衣空空搭在鼓槌上,下面只壓著一只青瓷碗。
碗里盛半碗河水,水面浮著一枚發(fā)黑的銅錢。銅錢孔中穿一縷頭發(fā),頭發(fā)繞成一個小小的“井”字。
霧溪縣新任縣令沈令舟剛到任二十七日,案牘還沒理清,先遇上這等怪事。書吏盧硯年輕膽小,見那頭發(fā)泡在水里,臉色發(fā)白:“大人,今夜鬼門開,這是水鬼投狀?!?br>沈令舟把銅錢取出,用指腹輕輕一捻,發(fā)絲斷了,露出一點暗紅。他聞了聞,說:“不是河水,是井水。也不是鬼投狀,是有人不敢露面?!?br>話音未落,韓府的家人跌跌撞撞奔進縣衙,額頭磕得滿是泥:“大人,韓老爺死了!死在照骨樓里,門從里頭閂著,窗紙貼著封條,滿屋青火,墻上還有血字。老仵作看了一眼就說,不像人殺的?!?br>韓老爺名叫韓敬齋,二十年前做過提刑司書吏,最擅刑名,后來告病歸鄉(xiāng),在霧溪縣東買下一座臨水宅院,樓里藏滿歷代奇案舊錄。沈令舟到任那日,韓敬齋曾送來帖子,說中元夜愿獻一盞古燈,名為“照骨燈”。他在帖上寫了一句古怪的話:燈可照骨,亦可照心;舊案將白,愿請縣尊作證。
所謂舊案,便是霧溪人諱莫如深的桃花井案。
二十年前,城南劉家少主人劉澈新婚三日暴斃,妻子阮娘被指下毒殺夫。那案子當年鬧得極大,據(jù)說韓敬齋用三樣奇法斷定阮娘有罪:其一,滴血入水,劉澈之血與阮娘之血相合;其二,摸鐘辨賊,縣廟銅鐘夜半自鳴,眾人手上都有煙灰,獨阮娘掌心潔白,是心虛不敢真摸;其三,井中問魂,桃花井水泛紅,浮出阮娘繡鞋。阮娘認罪后伏法,劉家自此敗落。霧溪老人提起此案,總說“韓先生能使鬼開口”。
2 照骨樓命案
沈令舟帶人趕到韓府時,照骨樓外已圍滿家丁。樓共三層,建在一方石臺上,臺下連著后園廢井。三樓書閣門閂從里落下,門縫里透出幽幽青光,像有人在里面焚磷。窗上貼著韓敬齋傍晚親手蓋印的封條,一道未破。樓外泥地被細雨抹平,只見凌亂腳印停在石階前,沒有上樓的痕跡。
沈令舟命人劈門。門一開,青火被風一逼,忽地矮下去。韓敬齋端坐在書案前,頭微側(cè),臉上竟有一點笑意。案上放著一盞銅燈,燈身作跪人托盤狀,燈嘴雕成*首,青焰正從*口吐出。墻上有六個歪斜血字:井下有魂。
盧硯低聲念完,背后發(fā)涼。
屋里除尸身外,只有三樣東西顯眼。一是案邊半盞冷茶,茶盞沿口有齒??;二是地上滾著一粒黑蠟,指甲蓋大??;三是燈座旁擱著一卷未展開的素絹,絹面潔白無字。
老仵作常七驗過口鼻、喉舌、胸腹,只說無刀傷,無勒痕,銀針入喉也不黑。韓敬齋像睡死的。
“睡死的人不會把眼睛瞪得這樣圓?!?a href="/tag/shenlingzhou6.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令舟彎下腰,看了看死者右耳后被白發(fā)遮住的一處皮膚,“剃了。”
家人不敢動。韓敬齋的養(yǎng)女韓秋娘站在門邊,披麻色薄衫,神色冷得像雨:“我義父生前愛潔,不許人亂碰他的頭發(fā)?!?br>沈令舟沒有看她,只對常七道:“剃?!?br>白發(fā)剃開,眾人才看見耳后有一點針尖大的紫痕,若非貼著燈光,幾乎看不出。常七瞇眼半晌,忽然咦了一聲:“像針傷,又不像活人針傷。”
沈令舟命人取蔥、酒、醋來,把醋煮沸,覆白絹于死者耳后,再用熱氣慢慢熏。片刻后,那一點紫痕周圍浮出細如蛛絲的黑線,向頸側(cè)延去。
“古法熏傷,死后隱痕可見。”沈令舟道,“不是鬼取命,是細針入耳后要穴。針上有毒,毒行極快,死者幾乎不能呼救。”
韓府眾人嘩然。韓秋**手在袖中輕輕一抖,很快又穩(wěn)住。
可人是如何進來的?韓敬齋入夜后親自上樓,命家人將樓梯口看住,三樓門閂從里落,窗封未破。若兇手不在屋中,那根毒針從何而來?
3 飛蠅識刃
沈令舟沒有急著答
精彩片段
“愛日月”的傾心著作,沈令舟盧硯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1 夜鼓投狀景和十三年的中元夜,霧溪縣下了一場沒有雨聲的雨。雨絲細得像從天上篩下來的灰,落在瓦上不響,落進河里也不起圈??h衙前的申冤鼓偏在這時候響了三下。更夫拎著燈來報,說鼓邊站著一個披蓑衣的人,等他跑近,蓑衣空空搭在鼓槌上,下面只壓著一只青瓷碗。碗里盛半碗河水,水面浮著一枚發(fā)黑的銅錢。銅錢孔中穿一縷頭發(fā),頭發(fā)繞成一個小小的“井”字。霧溪縣新任縣令沈令舟剛到任二十七日,案牘還沒理清,先遇上這等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