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自己也沒想到，改變來得如此之快。

第二天傍晚，當他再次來到那條熟悉的地下通道時，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里己經零零散散站了十幾個人。

看到他出現(xiàn)，有人甚至小聲地歡呼了一下。

“來了來了！

就是他！”

“哇，比視頻里看起來還要有感覺！”

“小哥，昨天那首《成都》……是叫這個名吧？

能再唱一遍嗎？”

慕辰這才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自己昨晚的演唱被人拍下并放到了網上，似乎還引起了一些關注。

心頭掠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悄然升起的希望。

他對著那些期待的目光點點頭，抱緊了懷中那把舊吉他。

今晚，他唱得更投入，也更放松。

溫暖的歌聲再次填滿通道，駐足傾聽的人比昨天更多了，面前的鐵盒里，除了那塊烤紅薯，也開始有了零星的紙幣和硬幣。

希望，像石縫里艱難探出頭的小草，終于見到了第一縷陽光。

然而，慕辰并不知道，這縷陽光也同時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與此同時，市中心一家格調高雅的西餐廳里。

李偉正優(yōu)雅地切著盤子里的牛排，對面的趙曼琪小口啜飲著紅酒，享受著周圍投來的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

李偉很滿意這種狀態(tài)，這讓他感覺自己是人上人。

他習慣性地刷著手機，想看看今天有沒有什么關于自己或者星光娛樂的新聞。

突然，一條推送視頻吸引了他的注意——#地下通道歌神#。

他嗤笑一聲，本想劃走，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視頻里那個低頭彈唱的身影，那熟悉的嗓音，還有那首他昨天才在考核室里聽過的、被他貶得一文不值的歌……視頻的點贊和評論數正在飛速增長，滿屏都是“好聽”、“破防了”、“求地址”、“這是什么神仙嗓音”的驚呼。

李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里的餐刀在昂貴的瓷盤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醬汁濺到了潔白的桌布上。

“怎么了，李哥？”

趙曼琪被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

李偉把手機猛地往桌上一摔，屏幕撞擊桌面的聲音引得鄰座側目。

“**！

陰魂不散！”

他壓低聲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小子，被公司開了，居然跑去街頭賣唱，還***唱出點名氣了？”

趙曼琪湊過去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認出是慕辰，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被更強烈的嫉妒和功利心取代。

她撇撇嘴：“哎呀，不就是街頭賣唱嘛，能有什么出息？

嘩眾取寵罷了?！?br>
“嘩眾取寵？”

李偉冷笑，“你看看這熱度！

再讓他這么搞下去，萬一真被哪個不長眼的公司看上，豈不是打我的臉？

打我們星光娛樂的臉？”

他絕不允許一個被他踩在腳下的人，用這種方式重新爬起來。

尤其還是在他和趙曼琪面前。

“那……怎么辦？”

趙曼琪看著他陰狠的表情，心里有點發(fā)毛。

李偉眼神閃爍，露出一絲狠厲：“讓他唱？

我看他沒家伙還怎么唱！”

他拿起手機，翻找一個號碼，“找?guī)讉€人，去把他那破吉他砸了，給他長點記性！

一個街頭賣唱的，誰會替他出頭？”

趙曼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萬一被人拍到”，但看到李偉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迎合李偉，早己成了她的習慣。

第二天晚上，慕辰的“演出”比前一天更加成功。

通道里聚集了二三十人，甚至有人開始跟著合唱。

鐵盒里的收入也多了起來，雖然不多，但足以讓他和陳胖子改善幾頓伙食，甚至看到了一絲攢錢買把新吉他的可能。

希望在前，慕辰唱得越發(fā)忘我。

然而，就在他唱完最后一首歌，對著聽眾鞠躬致謝，開始收拾東西時，意外發(fā)生了。

三個流里流氣、染著黃毛的小混混堵在了通道出口，明顯是沖著他來的。

“喂，賣唱的，誰讓你在這兒唱的？

吵死了！”

為首的一個叼著煙，吊兒郎當地走過來，一腳踢翻了慕辰放在地上的鐵盒。

硬幣和零散的紙幣滾落一地。

慕辰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把吉他往身后藏：“你們想干什么？”

“干什么？”

另一個小混混上前一步，猛地伸手一把奪過慕辰護著的舊吉他，“聽說你挺能唱??？

哥幾個給你加點料！”

說著，他掄起吉他就狠狠往旁邊的墻壁砸去！

“不要！”

慕辰目眥欲裂，那是他僅有的武器和希望！

“哐！”

一聲悶響，伴隨著琴弦斷裂的刺耳聲音——“嘣！”

吉他沒有完全散架，但琴身上出現(xiàn)了明顯的裂痕，好幾根琴弦崩斷，無力地耷拉著。

慕辰只覺得一股血首沖頭頂，他想也沒想就沖上去想搶回吉他：“還給我！”

“滾開！”

那個小混混一把將他推搡開。

慕辰猝不及防，踉蹌著摔倒在地，手肘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狠狠擦過，瞬間傳來**辣的疼痛。

就在這時，通道口傳來一聲焦急的大吼，伴隨著電動車急剎的聲音：“干什么你們！

我己經報警了！”

是陳胖子！

他剛好送完附近的外賣，想著來接慕辰，卻看到了這一幕。

他一邊喊著，一邊舉著手機沖過來，屏幕亮著，正停留在撥號界面。

三個小混混見狀，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他們只是拿錢辦事嚇唬人，可不想真惹上**。

“操！

算你走運！”

搶吉他的小混混罵罵咧咧地把破吉他往地上一扔，對著慕辰啐了一口，趕緊和同伙罵罵咧咧地快步溜走了，很快消失在通道外的夜色里。

陳胖子趕緊跑過來扶起慕辰：“辰子！

沒事吧？

傷著沒？”

他看著慕辰流血的手肘和地上那把慘不忍睹的吉他，氣得渾身發(fā)抖，“肯定是李偉那個***指使的！

**！”

慕辰搖搖頭，沒說話。

他默默蹲下身，小心地撿起那把己經殘破的吉他，手指輕輕撫過斷裂的琴弦和裂縫，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痛。

夜晚的寒氣順著通道口灌進來，凍得他手指發(fā)僵，但遠不及心里的冰冷。

就在他看著吉他碎片發(fā)呆，感到一陣無力時，一雙干凈的白色運動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視線順著鞋子向上，是修長的雙腿，淺色的牛仔褲。

再往上，逆著通道口昏暗的光線，他看到一個女孩的身影，羽絨服的**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清澈明亮的眼睛和幾縷垂下的柔軟發(fā)絲。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遞過來一個還在散發(fā)著溫熱的東西——一個粉色的，毛絨貓咪圖案的暖手寶。

慕辰愣住了，遲疑地抬起頭。

女孩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我路過，聽見動靜……你的吉他還好嗎？”

是蘇清月。

星光娛樂那個和他同期、總是很安靜、唱歌很好聽的女孩。

他們見過幾次，但從未深交。

慕辰下意識地接過那個暖手寶，塑料外殼上傳來的溫暖溫度瞬間驅散了指尖的冰冷，一路熨帖到幾乎凍僵的掌心。

他想說謝謝，卻一時哽住。

蘇清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警惕和疑惑的陳胖子，沒有再多問。

她只是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紙幣，大約五百塊，輕輕放進了那個被踢翻后又扶起、里面空蕩蕩的鐵盒里。

然后，她迅速將一張折疊的小紙條塞進慕辰那只沒有受傷的手里，低聲快速說了一句：“別放棄。”

說完，她壓了壓帽檐，轉身快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慕辰握著那張還殘留著些許體溫的紙條，怔怔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下意識地追出去幾步，卻只看到一輛出租車匯入車流，尾燈在冰冷的夜色中劃成一個小小的、越來越遠的紅點。

他站在原地，寒風吹拂著他略顯凌亂的頭發(fā)。

低頭，他看著手里那個可愛的暖手寶，又摸了摸懷中那把斷了弦、裂了縫的舊吉他。

冰冷的絕望似乎被戳開了一個小口。

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寒意，被掌心的溫暖和那張輕飄飄的紙條悄然驅散了一些。

這個世界，似乎并不只有惡意。

還有人在偷偷地，為他加油。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混雜著感激、溫暖和不屈，重新從心底慢慢涌起。

他緊緊攥住了那張紙條和暖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