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燭照夜，刀鋒藏鋒
紅燭噼啪炸響，燭淚在鎏金燭臺上堆成小山，映得滿室喜綢泛著刺目的血光。沈昭昭端坐在雕花拔步床前，蓋頭下的重繡壓得她脖頸發(fā)酸，指尖卻死死扣住袖中那枚磨得發(fā)亮的銀簪——那是她藏了十年的保命符，簪尖淬過劇毒，足以見血封喉。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帶著夜露的寒氣裹著一道踉蹌的腳步聲闖了進(jìn)來。
沈昭昭脊背瞬間繃直，聽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接著是一聲壓抑的悶咳，尾音里帶著刻意偽裝的虛弱。腳步聲停在三米開外，再沒往前。
“勞煩王妃久等。”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幾分刻意的疲憊，“本王腿疾發(fā)作，怕是不能親手掀蓋頭了?！?br>沈昭昭指尖微動，蓋頭下的目光飛快掃過前方。玄色喜袍垂落地面，下擺沾著泥漬，男人拄著一根黑沉木杖，身形半隱在燭影里，墨發(fā)披散，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透著一股陰鷙的冷意。
這就是傳聞中被先帝厭棄、雙腿盡廢的瘸腿王爺，蕭景珩。
替嫁的屈辱、沈家的逼迫、還有藏在心底的滔天恨意，在這一刻翻涌上來，又被沈昭昭死死壓住。她深吸一口氣，抬手緩緩掀開蓋頭，燭光躍進(jìn)眼底，照亮她清冷的眉眼，沒有半分**怯懦，只有一派沉靜。
“王爺客氣。”她起身福身，語氣疏離，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落在男人拄著木杖的右手上——指節(jié)粗糲，布滿老繭，分明是常年握兵器的痕跡，絕非一個(gè)廢人該有的手。
蕭景珩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鎮(zhèn)定，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拄杖走到桌前，自顧自倒了杯酒，仰頭飲盡，喉結(jié)滾動時(shí)，眼底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過的銳利。
沈昭昭看得真切，心臟猛地一縮。
這哪里是病弱無力的模樣？分明是刻意偽裝！
“王妃坐?！笔捑扮穹畔戮票?，轉(zhuǎn)身看向她，半隱在陰影里的臉看不清神色，只那聲音里的冷意卻清晰起來，“既入了王府，便該守王府的規(guī)矩。本王腿疾難愈，性情陰晴不定，王妃若想安分度日，最好別耍小聰明?！?br>沈昭昭垂眸掩住眼底的警惕，指尖輕輕撫過袖中的銀簪，語氣平靜：“王爺放心，昭昭既替姐姐嫁來，便早有心理準(zhǔn)備?！?br>替嫁二字，她說得刻意。
蕭景珩握著木杖的手驟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眼底的寒意瞬間翻涌，卻很快又被刻意的虛弱掩蓋。他踉蹌著走到床邊坐下，木杖撞在床沿，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刻意提醒著什么。
“時(shí)候不早，王妃歇息吧?！彼硨χ蛘颜眩曇糁匦伦兊蒙硢。瑤е鴰追挚桃獾钠v，說完便閉目養(yǎng)神，仿佛下一刻就要睡過去。
沈昭昭站著沒動，目光落在他僵直的脊背上，又掃過那根看似沉重的黑沉木杖。燭火跳動間，她眼尖地看見，木杖的頂端，有一道極淡的刻痕，像是常年被利刃摩挲，與尋常木杖截然不同。
心下的懷疑愈發(fā)濃重。
傳聞蕭景珩是在戰(zhàn)場上傷了腿，被皇帝厭棄，從此閉門不出，性情乖戾?？蓜偛潘咕频膭幼骼?，握杖的力道沉穩(wěn)，分明半點(diǎn)不像廢人。夜里會武功的傳聞，恐怕并非空穴來風(fēng)。
沈昭昭不動聲色地走到床邊，在離他三尺遠(yuǎn)的地方坐下，指尖悄悄摸向床褥下的**——那是她提前藏在此處的，比銀簪更趁手。
空氣里彌漫著喜燭的甜香，卻透著一股壓抑的緊繃。
不知過了多久，蕭景珩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wěn)綿長，像是已然睡熟。沈昭昭抬眸看向他，借著燭光，能看見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確實(shí)不像作偽。
她放輕腳步，緩緩靠近，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玄色錦褲下，小腿的位置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支撐的弧度，看起來確實(shí)像是廢了。
可就在她快要靠近時(shí)，蕭景珩的眼皮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銳利，又迅速斂去。
沈昭昭腳步一頓，心臟狂跳，立刻退后半步，裝作只是不小心靠近。
好在蕭景珩沒有醒來，依舊保持著沉睡的姿態(tài)。
沈昭昭不敢再輕舉妄動，重新坐回桌邊，端起冷掉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