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xù)說下去，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跟殷蘇妤講一個她必須接受的事實：“我把她當(dāng)親女兒看待，將來把她嫁到旁人家去，我是真不放心。這世道，婆家好壞全憑運氣，萬一遇著個不省心的婆婆，或是面上光鮮內(nèi)里腌臜的夫家，我豈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了：“再者說，慕雪和彥理也算是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情分在那里，彥理對這個表妹，從小就是呵護有加的。小時候慕雪被先生罰了抄書，彥理替她抄了整整三遍，手都磨出了泡也不吭聲。這些事，我都記在心里。”。。周彥理從來沒跟她提起過沈慕雪，一個字都沒有?？纱丝锑u氏說出來，她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一些曾經(jīng)被自己忽略的細節(jié)——新婚那幾日，沈慕雪來敬茶的時候，周彥理看她的眼神確實比看旁人柔和了幾分；有一次席間沈慕雪不小心碰翻了酒杯，周彥理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手去護住了她的袖子，那份關(guān)切來得分外自然，像是刻進了骨頭里的習(xí)慣。，從未往別處想過。，大概是那時候就不愿意往別處想吧。，每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芈湓谝筇K妤的心上，壘成一道她翻不過去的高墻：“等彥理回京，我會跟他提這件事，讓他把慕雪收了。你是當(dāng)家主母，府里添人的事，按規(guī)矩該由你來操持。我也不要求你別的，只一點——”她看著殷蘇妤，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不可拈酸吃醋，要大度，要拿出嫡妻的氣度來。這些都是***從小該教過你的，想來也不用我多說?！?。炭盆里的炭火發(fā)出細微的嗶剝聲，像是在替殷蘇妤表達那些她說不出口的情緒。，將臉埋在鄒氏的肩窩里，聲音悶悶的，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嗔：“姨母，您再這么說，我就不理您了！我不嫁人，我就守在您身邊，哪兒也不去！”，伸手攬著她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寵溺：“傻孩子，哪有女兒家一輩子不嫁人的？你跟姨母還害什么臊？”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了點濕意，“**走得早，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讓我替她照顧你。我就**妹這一個妹妹，她去了，就留下你這點骨血，我不把你放在自己身邊，放在哪兒？只有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這顆心才能落回肚子里去?！?，忽然覺得這屋子里燒得再旺的炭盆也不頂用了。有什么東西正從她的骨頭縫里往外滲涼氣，比外頭的寒風(fēng)還要刺骨，還要無孔不入。那種涼意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東西——是絕望。是那種你明明知道自己正在被一步步逼到角落里，卻發(fā)現(xiàn)四面都是墻，連個掙扎的余地都沒有的絕望。？不能。，從小被教導(dǎo)要以夫為天、以婆家為重，善妒是七出之罪，她不能讓娘家的門風(fēng)蒙羞。她是周家的嫡長媳，按照世家大族的規(guī)矩，為丈夫納妾不僅是允許的，甚至是分內(nèi)之事。如果她敢說一個“不”字，鄒氏完全可以到外頭說她善妒不容人，這話傳出去，丟的不是她一個人的臉，是整個鎮(zhèn)國公府的臉。。，感覺到胸腔里有一根弦在劇烈地顫抖，幾乎就要斷了?？伤降资擎?zhèn)國公府養(yǎng)出來的女兒，那根弦顫了又顫，最終還是穩(wěn)住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臉上甚至還掛著一個得體的微笑，那笑容不大不小，恭順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溫馴。
“一切全憑母親安排?！彼穆曇魶]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guān)系的事情，“若夫君同意，兒媳自會安排好一切。”
鄒氏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片刻后，她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松動了一些，不知道是滿意還是別的什么。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經(jīng)微涼的茶，語氣恢復(fù)了一貫的不咸不淡：“行了，這些話你先聽著就是了，具體的等彥理回來再說。沒別的事了，你先回去吧?！?br>這就是逐客令了。
殷蘇妤站起身來，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她的動作依舊標(biāo)準(zhǔn)得像教科書，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既不顯得敷衍，也不顯得過分逢迎。轉(zhuǎn)身的時候，她的余光瞥見沈慕雪從鄒氏肩窩里抬起頭來，臉上那層薄紅還沒有完全褪去，一雙水杏似的眼睛正巧跟她的目光撞上。
沈慕雪的睫毛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低下頭去，繼續(xù)靠在鄒氏身上了。
殷蘇妤沒有再看，掀簾出了外間。
門簾落下的瞬間，身后傳來鄒氏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不加掩飾的歡欣：“方嬤嬤，把慕雪帶回來的晨露收了，今兒的茶就用這個煮。再讓廚房做兩碗銀耳蓮子羹，我跟慕雪一人一碗，她這大清早的出去受了寒，得好好補補。”
然后是沈慕雪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笑意：“姨母，我不要吃蓮子羹，我想吃您上回做的棗泥酥?！?br>“好好好，棗泥酥就棗泥酥，方嬤嬤，讓廚房做棗泥酥來，多放紅棗，慕雪就愛吃甜的……”
殷蘇妤的腳步在廊下頓了一下。
如意已經(jīng)撐好了傘，見她出來，本來想說什么，可一看到她的臉色，那句到了嘴邊的話就咽了回去。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將傘往殷蘇妤那邊偏了偏，擋住了檐下滴落的雪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