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金歸家
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剛開完一個三小時的會。腦子糊的。
“蔓蔓，**妹找回來了。晚上回來吃飯?！?br>“哦。”
掛了電話我才反應過來——不是，我哪來的妹妹？
哦。那個真千金。
我在車里坐了一會兒。
沈家養(yǎng)女，這個身份我頂了十八年。五歲被領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是親生的。沈鶴亭和林婉清對我不差，但那種客氣——怎么說，逢年過節(jié)給你買禮物，但不會問你想要什么。
我早習慣了。
真千金回來就回來唄。大不了我搬出去住。反正我現(xiàn)在手里三家公司，也不靠沈家吃飯。
但我還是回去了。
不是怕他們。是我想看看，那個代替了我的位置的女孩，長什么樣。
客廳坐滿了人。我爸我媽，二叔二嬸，三叔一家，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親戚。
她坐在最角落那個單人沙發(fā)上。
太瘦了。我那件S碼的西裝外套她穿上估計都晃蕩。
頭發(fā)扎了個低馬尾，發(fā)尾有點黃。嘴唇干干的。牛仔外套洗得發(fā)白，領口毛邊了，里面的白T恤領口也起了球。
她坐得筆直，兩只手放膝蓋上。
——一看就知道沒坐過這種沙發(fā)。一個人到了陌生地方，本能地把自己縮到最小，不敢靠沙發(fā)背，好像坐得夠端正就不會被罵。
她看見我，整個人繃了一下。
然后站起來，鞠了個躬。九十度。
“姐姐好！我叫時安，今年十八歲，喜歡畫畫，不喜歡吃青椒！以后請多關照！”
聲音脆的，像山里喊一嗓子那種清亮。然后她抬頭沖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怎么說呢。特別干凈。不是教養(yǎng)出來的“得體微笑”，就是那種——她高興，她就笑了。
我媽在旁邊輕聲說：“安安，從現(xiàn)在起你叫沈安。時安那個名字，不用了?！?br>她愣了一下，點點頭：“沈安。”像是在心里念了一遍。
我愣了兩秒，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也太可愛了吧？
但我沒表現(xiàn)出來。我這人在外面端習慣了，開會簽幾千萬合同底下人都不敢大聲喘氣，我不能因為一小姑娘笑一下就破功。
走過去的時候余光掃到二嬸王美蘭——嘴角那個弧度，就差沒直接說“來了來了好戲開始了”。
沒理她。
走到沈安面前，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真的是下意識的，那個臉看著很好捏，我就捏了。
軟的。跟捏棉花糖似的。
她被我捏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溜圓。
我單手掏出手機給林薇發(fā)消息：“Dior這個月能買到的成衣全送我家，S碼?！?br>“大小姐您不是只穿高定嗎？”
“不是我穿。給我妹妹?！?br>“……哦。還有別的嗎？”
“Chanel、LV、Gucci都買。約個造型團隊，明天來家里?！?br>林薇發(fā)了一堆省略號。
發(fā)完抬頭——客廳鴉雀無聲。我爸端著的茶杯沒放下過，茶水都涼了。我媽眼眶紅紅的。二嬸那個笑容僵在臉上，嘴角已經垮了。
我小妹妹還被我捏著臉，整個人死機狀態(tài)。
“姐姐？”她小心翼翼，“你在干嘛呀？”
“給你買衣服?！?br>“可是我有衣服呀?！?br>“那叫抹布?！?br>她低頭看自己的牛仔外套，特別委屈：“可是干媽說這件還能穿三年的。”
“干媽”——不是“我媽”。
就是那個把她養(yǎng)大的女人。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干媽拿了沈家一百萬就把人送回來了。一件新衣服都沒給買。一百萬花哪了沒人知道，沈安說她從沒見過那筆錢，家里房子漏雨，冬天被子還是短的。
我沒說什么。但心里給她記了一筆。
第二天造型團隊來了，量尺寸、試衣服、剪頭發(fā)。沈安站在鏡子前面轉了一圈，看著自己，有點不敢認。
“姐姐，這真的是我嗎？”
“是?！?br>“可是我以前……”
“以前是以前。”
上樓的時候她跟在我后面，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明天得讓人給她換靜音的。
“姐姐?！?br>“嗯。”
“你不討厭我嗎？”
我停下來。她低頭絞兩只手。
“我為什么要討厭你？”
“因為——我回來了，你是不是就不能當大小姐了？”
我愣了一下。
“誰跟你說的？”
“沒人跟我說。我自己想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