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枯井村，世代遵守二十一條禁律。
不準在子夜照井，不準把山下的人帶進村，不準翻修村東頭的老祠堂，不準問第一代祖先的名字。
不是詛咒，不會死人，不玩血腥那一套。
只是所有違反禁律的人，都會在三天之內(nèi)忘掉一切——忘掉自己是誰，忘掉為什么進村，忘掉外面還有個世界。
然后安安靜靜地待在村子里，哪兒也去不了。
民俗調查員陸沉接了一個委托，進村核查這二十一條禁律的起源。委托方是省文化局，說這村子申報了非遺項目，需要第三方評估。
進村第一天，陸沉就發(fā)現(xiàn)不對。
祠堂里的族譜有十幾處涂改，每一頁的記載都對不上號。村口的**墻，測量三次得出三個不同的方位角。村里七個老人講述的村史，彼此矛盾到像在講七個不同的村子。
每一條線索都像是被人刻意埋下的，指向某個核心真相。
但每當陸沉靠近那個核心，線索就斷了。
不是被銷毀，不是被隱藏，而是邏輯上的斷裂——像一本被人撕掉關鍵頁的書，剩下的全是前言不搭后語的殘片。
他花了一個月時間，一點一點拼湊。
最終在祠堂的地基下面找到了一間密室。
密室里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面墻，從墻根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不同年代的字跡，不同顏色的墨水，不同人的筆跡。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寫到一半突然拐彎，像是在和什么人對話。
這些字的內(nèi)容只有一條——被反復書寫、修改、涂抹、推翻的禁律。
第二十二條禁律。
而這條禁律的內(nèi)容，被涂了太多次，已經(jīng)什么都看不清了。
陸沉拍了照，做了記錄，整理了全部調查檔案。
然后他離開了枯井村。
就像所有來過這里的人一樣，他走后第三天，開始想不起村子里的某些細節(jié)。
一個月后，他連自己進過村都不記得了。
而那些密封在檔案袋里的調查記錄，被調閱過十二次。
每一次調閱人的名字，都在下一次的調閱人簽名欄里，變成了“不詳”。
1 禁律初現(xiàn)
陸沉站在岔路口，面前兩條路，地圖上都沒標。
山下最后一個能收到手機信號的地方是兩小時前。從那之后，導航就死了，GPS顯示他在一片空白里飄著。
他抽了根煙，看了看兩條路。
左邊的路碎石多，兩邊的樹枝伸出來快把路堵死了，至少兩個月沒人走過。右邊的路面平整些，路邊的石頭上還搭著一件破蓑衣，像是有人專門放在那的。
陸沉走了右邊。
走了二十來分鐘，他看到第一塊禁律碑。
碑是青石的，半人高，立在路邊一棵老槐樹下，碑面上的字被風雨啃掉大半，但還剩幾行能看清：
“枯井村禁律第一條：子夜之后，不得照井?！?br>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刻的是違反禁律的后果。
陸沉湊近看了看——“違者，忘其來路，失其所念，三日之內(nèi)，不知己為何人。”
沒有恐嚇，沒有血腥的描述，就一句話，平平淡淡的。
反倒讓人后脊背發(fā)涼。
陸沉拿出相機拍了張照片，繼續(xù)往前走。
又走了十分鐘，第二塊碑。禁律第二條：“生人入村，不得自報名姓。”
他正看著這條，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你是山下派來的？”
陸沉轉身，一個老頭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他后面，穿著灰色的舊中山裝，腳上一雙解放鞋，手里拎著一把鐮刀。
老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像是見過很多走這條路的人。
“省文化局的委托，來做個民俗調查?！标懗琳f。
老頭沉默了幾秒：“剛才第二條，你沒看見？”
“看見了?！?br>“你剛才說了你的來路，還說了誰委托你來的。這就是自報名姓。你違規(guī)了?！?br>陸沉愣了一下：“這也算？”
老頭沒接話，轉身沿著路往回走。走了幾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跟我來。三天之內(nèi)你出不去，你就是村里人了。”
陸沉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老頭的話。
“三天之內(nèi)出不去，就是村里人”——這話的意思是，違反禁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