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讓我吃雪，我把冷饅頭喂給碗里的血人------------------------------------------，大雪下了一整夜。，狠狠刮過凍僵的指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嗚咽聲。，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翻滾的牛油火鍋散發(fā)著濃郁的肉香。電視機里播放著熱鬧的綜藝節(jié)目，笑聲不斷。，沾滿了麻醬，塞進(jìn)胖兒子的嘴里。胖兒子一邊嚼著肉，一邊將啃完的骨頭狠狠砸向玻璃門?！斑恕钡囊宦晲烅?。，在上面留下一道渾濁的油印。，四歲的蘇軟軟打了個寒顫。，死死踩在結(jié)了冰碴的瓷磚上。細(xì)小的腳趾已經(jīng)凍得通紅透紫，皮膚表面甚至裂開了幾道細(xì)小的血口子。，領(lǐng)口松松垮垮地耷拉著，冷風(fēng)順著脖頸直往骨頭縫里鉆。，眼淚在眼眶里不停打轉(zhuǎn)。她仰起頭，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不敢讓它掉下來。，掉一滴眼淚，就要多餓一天。，緊緊攥著半個已經(jīng)發(fā)硬、滿是干裂紋路的冷饅頭。，護(hù)著一個缺了半邊口的破舊瓷碗。那是爸爸媽媽走之前，留在家里唯一的碗。，火鍋的香氣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
“吃吃吃，就知道吃！”王桂花手里的筷子直指軟軟的鼻尖。
“你那兩個短命鬼爹媽死在毒販?zhǔn)掷铮裟銈€掃把星來克我們一家！還敢偷拿廚房的饅頭？”
軟軟縮了縮脖子，小聲反駁，聲音抖得像風(fēng)中的落葉：“軟軟沒偷……那是昨天掉在地上的?！?br>“還敢頂嘴！”
王桂花端起旁邊半杯早就涼透的茶水，劈頭蓋臉地潑在軟軟身上。
冰水澆透了單薄的秋衣，瞬間在布料上結(jié)成了一層硬邦邦的冰殼。
軟軟單薄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連呼吸都帶著白色的冷氣。
“餓了是吧？想吃東西？”王桂花冷笑一聲，指著欄桿外飄落的大雪。
“外面雪管夠！你給我張開嘴，吃雪去！吃不飽今晚就死在陽臺上！”
砰。
玻璃門被重重甩上，順帶從里面落了鎖。窗簾被一把拉嚴(yán)實，徹底隔絕了屋內(nèi)的燈光和溫暖。
狹小的陽臺瞬間陷入無邊的黑暗與死寂。
風(fēng)雪更大了。
軟軟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瓷磚上。她把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tuán)，雙手緊緊抱著那個破碗，試圖從自己干癟的身體里榨取最后一點溫度。
好冷。
肚子發(fā)出一聲長長的悲鳴，胃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絞著痛。
她看了一眼手里那半個像石頭一樣硬的冷饅頭，咽了一口混著風(fēng)雪的唾沫。
不能吃。吃了明天就沒有了。
就在軟軟的意識開始模糊，眼皮越來越沉重的時候。
空氣中的溫度似乎發(fā)生了某種詭異的扭曲。
原本呼嘯的寒風(fēng)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悶響。像是天空被撕裂，大地在震顫。
刺鼻的硝煙味，混雜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鐵銹血腥味，直沖軟軟的鼻腔。
軟軟猛地睜開眼睛，濃密結(jié)霜的睫毛忽閃了兩下。
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個人影。
那是三個穿著破爛灰布軍裝的男人。
他們沒有實體，身體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大雪穿透他們的胸膛，直直落在地上。
為首的那個男人身形魁梧，頭上裹著的紗布早就被鮮血浸成了暗紅偏黑的顏色。
他的左胳膊齊根斷裂，切口處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剩下的右手，死死握著一把卷了刃的寬背大砍刀。
他身后的兩個年輕人更慘，一個半邊臉被炸得塌陷下去，另一個的肚子上破了個大洞，破布條胡亂塞在里面，勉強兜住流出的腸子。
可就是這樣三個恐怖的血人，此刻正背對著軟軟。
他們張開殘缺不全的雙臂，努力挺直千瘡百孔的脊梁，像三面殘破卻堅固的盾牌，死死擋在軟軟身前。
試圖替這個四歲的小女孩，擋住漫天呼嘯的風(fēng)雪。
“連長，咱們沖不過去了……”半邊臉?biāo)莸哪贻p**口往外嘔著帶血的沫子。
“放屁！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就休想跨過這條線！”
拿大刀的男人目眥欲裂，嗓音沙啞得像吞了燒紅的木炭。
軟軟呆呆地看著他們。
她看不懂他們身上的灰軍裝代表著什么，也不知道他們嘴里的“**”是誰。
但她能感覺到，這些伯伯好疼，也好餓。
男人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透明的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風(fēng)雪中。
軟軟不害怕。她從沒見過誰會為了保護(hù)她，擋在她的前面。舅媽不會，舅舅也不會。
只有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才會這樣護(hù)著她。
軟軟撐著凍得僵硬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舉起手里那個缺了口的破碗，將一直舍不得吃、攥得發(fā)燙的半個冷饅頭，小心翼翼地放了進(jìn)去。
“伯伯，不痛?！?br>軟軟軟糯的童音，在彌漫著硝煙與風(fēng)雪的陽臺上突兀地響起。
拿大刀的男人渾身一震，猛地回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死死盯著站在他身后的這個小不點。
軟軟把破碗往前推了推，凍得發(fā)紫的小臉扯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叔叔吃，軟軟不餓的。”
男人的視線落在那個破碗里，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就在此時。
破舊的瓷碗底部，突然亮起一抹微弱卻純粹的金光。那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轉(zhuǎn)瞬之間便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金光籠罩了那半個干硬的冷饅頭。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fā)生了。
饅頭表面的干裂紋路開始愈合，冰冷的溫度被驅(qū)散。一絲屬于剛剛出鍋的熱氣，從饅頭上緩緩升騰而起。
緊接著，那個饅頭在金光中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沖向男人的虛影。
拿大刀的男人下意識地伸出那只滿是老繭和凍瘡的手，向前一抓。
真實的觸感傳來。
那是帶著一個四歲女童體溫的、沉甸甸的糧食。
男人布滿血污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狂喜和不可置信替代。他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軟軟，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么。
遠(yuǎn)處的黑暗中，傳來了嘰里呱啦的嘶吼聲和密集的槍栓拉動聲。
“上刺刀！跟這幫**拼了！”
男**吼一聲，將饅頭掰成兩半塞進(jìn)戰(zhàn)友嘴里，抓起卷刃的大刀，轉(zhuǎn)頭沖進(jìn)了虛無的硝煙之中。
光影瞬間碎裂。
風(fēng)聲重新占據(jù)了陽臺，牛油火鍋的香氣再次從門縫里鉆出來。
一切就像是一場荒誕的幻夢。
可軟軟手里的破碗?yún)s變得沉甸甸的。原本放饅頭的地方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兩樣?xùn)|西。
一塊沾著泥土和暗紅血跡的袁大頭銀元。
以及一張邊緣被火焰燒焦、浸透了粘稠鮮血的粗糙信紙。
血跡還沒完全干涸，散發(fā)著一股令人作嘔卻又莫名肅穆的鐵銹味。
軟軟蹲下身，把破碗放在膝蓋上。
她伸出凍得僵硬的小手，撿起那張帶著硝煙味的紙，看著上面的血跡，有些害怕地喃喃自語：“這、這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