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不認(rèn)識他------------------------------------------，洛長寧開始正式“打聽”。。畢竟一個十六歲的內(nèi)門弟子，突然滿天下找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散修，傳出去實在太奇怪了。所以她用了最笨也最穩(wěn)妥的辦法——裝作閑聊。，她和幾個同門坐在一起?！皫熃?，你怎么不吃??？今天的蜜汁藕片可好吃了?！毙煹苴w元滿嘴塞著飯，含混不清地說。，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個散修，叫顧夜寒？”?！邦櫼购?？”趙元嚼著飯想了想，“沒聽過。是哪位？就是隨便問問。”洛長寧笑了笑，“前些天聽人提了一嘴，說這人劍法很厲害。比大師兄還厲害嗎？”另一個師妹眨著眼睛問?！澳遣豢赡??！壁w元擺擺手，“大師兄可是咱們太虛宗百年一遇的天才，散修哪能比？”。。她當(dāng)然記得大師兄。前世大師兄在魔淵裂縫中為了救她，被魔氣侵蝕，變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她親手殺了他。，把那片藕吃進(jìn)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去了執(zhí)事堂。。管事的是一個中年道姑，姓周，脾氣不太好，但記性極好。洛長寧前世和她打過幾次交道，知道只要是她經(jīng)手登記的人，她三年之內(nèi)都不會忘記。
“周姑姑?！甭彘L寧乖巧地行禮。
周道姑抬起頭，上下打量她一眼：“長寧啊，什么事？”
“我想查一下近三年登記在冊的散修名單，可以嗎？”
“你要查散修做什么？”
“師傅讓我寫一篇關(guān)于散修修行路數(shù)的論稿，需要一些參考。”洛長寧早就想好了說辭。
周道姑沒有多問，從身后的柜子里搬出厚厚一摞冊子：“三年內(nèi)的都在這里了。別弄壞了，弄壞一本我讓你抄十本?！?br>洛長寧謝過她，抱著冊子坐到角落的椅子上，一頁一頁地翻。
她翻得很仔細(xì)。
每一個名字，每一個籍貫，每一個登記時間，她都看了。有些名字她前世見過，有些人她甚至記得他們的結(jié)局——死于哪場妖獸襲擊，或者被哪個宗門收編。
但沒有顧夜寒。
她把三年的冊子翻了整整兩遍，又翻了前三年的。六年的記錄，數(shù)千個名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沒有。
她把最后一本冊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她想，也許顧夜寒真的從來沒有在太虛宗的地盤上登記過。這很正常，那個人一向獨來獨往，不愛和宗門打交道。前世她認(rèn)識他的時候，他住在破廟里，連件像樣的法器都沒有，怎么可能會來登記。
這不是什么大事。
她這樣告訴自己。
可心里那點不安，像一根刺，扎得很深。
第二天，洛長寧做了一個更大膽的決定。
她離開了太虛宗的勢力范圍，去了一座叫“九幽城”的地方。
前世顧夜寒曾經(jīng)跟她提過，他是在九幽城長大的。雖然他說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洛長寧記得那個地方的名字。她記得他說過——“九幽城，一個很小的城，在地圖上都沒有名字。”
她花了三天時間趕路，中途還差點被一只妖獸叼走。
當(dāng)她終于站在九幽城“舊址”面前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沒有城。
沒有城墻，沒有街道，沒有人煙。只有一片荒蕪的廢墟，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殘垣斷壁之間，偶爾能看見幾塊被風(fēng)雨侵蝕得看不清字跡的石碑。風(fēng)一吹，野草沙沙作響，像是這座死城最后的嘆息。
洛長寧站在廢墟中央，環(huán)顧四周，渾身發(fā)冷。
她找了一個路人問——那是一個趕著驢車的老漢，似乎是附近村子的。
“老人家，這里以前是不是有個城？叫九幽城？”
老漢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姑娘，這里荒了少說百來年了。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百年前一場大水，把整個城都淹了，活下來的人搬去了別處。你說什么九幽城，是這個名字嗎？”
“百年前？”洛長寧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是啊，百年前。”老漢趕著驢車走了，嘴里還嘀咕，“這姑娘長得挺水靈，腦子不太好使?！?br>洛長寧站在廢墟上，風(fēng)吹起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百年前就沒了。
可前世的顧夜寒告訴她，他是在這里長大的。他的口音、他偶爾提到的一些**慣，都和這座城有關(guān)。
她蹲下來，從廢墟中撿起一塊碎瓦片，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如果九幽城百年前就沒了，那顧夜寒——
他是怎么在這里長大的？
“不?！彼酒饋?，把碎瓦片收進(jìn)袖中，“一定有哪里弄錯了?！?br>也許他說的“九幽城”不是這個九幽城。也許是同名。也許她記錯了。前世的事了，記憶出現(xiàn)偏差也不奇怪。
她給自己找了一個又一個理由，每一個都勉強(qiáng)得她自己都不信。
回程的路上，洛長寧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她知道顧夜寒是存在的。前世的記憶太清晰了，不是幻覺，不是夢境。她記得他手的溫度，記得他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尾音，記得他只有在喝醉的時候才會笑。記得他最后看她的那個眼神——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
刻在骨子里的記憶，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如果他是真的，為什么全世界都沒有他存在過的痕跡？
她回到太虛宗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她沒有直接回廂房，而是去了后山。
后山有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一座小亭子。前世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里坐著。有時候顧夜寒會陪她，雖然他總說這里蚊子多，但還是會坐在她旁邊，用扇子替她趕蚊子。
她坐在亭子里，看著頭頂?shù)男强铡?br>前世的星空和今生的一樣，沒有變化。
“你到底在哪里？”她輕聲問，不知道是在問星空，還是在問那個不存在的人。
沒有人回答。
風(fēng)穿過竹林，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哭。
她在亭子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一雙黑眼圈回到廂房，推門進(jìn)去，蘇晚正坐在她床上等她。
“師姐！”蘇晚跳下來，“你昨晚去哪里了？我找你半天沒找到?！?br>“后山，看星星。”洛長寧敷衍了一句，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
蘇晚湊過來，歪著頭看她，像只好奇的小貓：“師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洛長寧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沒有。”
“騙人。”蘇晚一**坐在她對面，雙手托腮，“你從上次昏睡醒來之后就怪怪的。老是發(fā)呆，還老問一些奇怪的問題。又是問散修，又是查名錄的，師姐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洛長寧沉默了一會兒。
蘇晚前世跟了她很多年，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但前世蘇晚因為她的一個錯誤決定，死在了魔獸口中。她欠蘇晚一條命。
也許，她可以稍微說一點點。
“蘇晚，”她放下茶杯，斟酌著措辭，“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就是……你明明記得一個人，記得很清楚，但所有人都告訴你，這個人不存在？”
蘇晚眨了眨眼，很認(rèn)真地想了很久。
“沒有?！彼\實地?fù)u頭，“師姐你是不是做夢了？我娘說過，夢做多了會混的。”
洛長寧苦笑了一下。
“可能吧。”
蘇晚走后，洛長寧一個人坐在屋里，慢慢地把那杯冷茶喝完。
她想，下一步該怎么辦。
太虛宗查過了，沒有。九幽城去過了，百年前就毀了。她前世的記憶里關(guān)于顧夜寒的所有線索，一條一條地被她驗證，又一條一條地化作泡影。
她像是追著一個影子跑，跑得越快，影子消失得越快。
“還有辦法?！彼龑ψ约赫f，“天底下沒有找不到的人。如果人間找不到，我就去地府查生死簿?？偛荒苌啦旧弦矝]有他的名字?！?br>這個念頭一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為了找一個散修，竟然要去闖地府。可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起身去書桌前，抽出一張空白的符紙，開始畫符。
這是她前世學(xué)會的一種禁術(shù)，可以暫時隱去活人的氣息，混入冥界。前世她用這招去地府救過蘇晚的魂魄，駕輕就熟。
畫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筆，看著自己握筆的手。
前世她學(xué)這個禁術(shù)的時候，是顧夜寒教她的。他說，“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笨了。萬一哪天我不在了，你連怎么救人都不知道?！?br>她當(dāng)時還懟他：“你才笨，***都笨。”
現(xiàn)在想起來，那竟然是一語成讖。
她不在了。他可能也不在了。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繼續(xù)畫符。
符畫好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了。她收起符紙，準(zhǔn)備今晚就動身。
走出房門的時候，她經(jīng)過了院子里的一口石缸。
石缸里養(yǎng)著幾尾錦鯉，水面上映出她的臉。
她低頭看了一眼。
水里的人是她自己——挽著簡單的發(fā)髻，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弟子袍，眉目之間還帶著幾分十六歲少女的青澀。
她正要移開目光，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她抬頭，水面恢復(fù)了平靜。
洛長寧盯著水面看了很久，搖了搖頭，走了。
她沒看到的是，她轉(zhuǎn)身的瞬間，水中那幾尾錦鯉突然四散而逃，像是被什么東西嚇到了。
院子里空空蕩蕩，只有石缸里的水，一圈一圈地蕩著漣漪。
很久很久，才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