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男主
裴衡死的那天，**追封他忠烈。
滿城縞素，萬人跪送。
我跟了他七年，替他擋過三刀，吃過兩年牢飯。
他臨死前笑著問我：你跟了我這么多年，圖什么？
建功立業(yè)，他沒給我。
那個女人，他自己留了。
真心實意——他知道了七年，沉默了七年。
他死后，沈寧遞給我一封信。
信上只有三行字。
第三行被劃掉了。
劃得很重，紙面都刮毛了。
我拿到燈下照。
兩個字。
1
裴衡死的那年，我二十六歲。
他比我大三歲，死的時候二十九。
二十九歲。
擱在旁人身上，正是加官進爵、娶妻納妾的年紀。
擱在他身上，是一口棺材，幾卷追封的詔書，和一場我沒資格哭出聲的喪。
他死在北境。
雁鳴關外三十里，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山坳。
我抱著他的時候，他身上的血已經涼了。
北風灌進來，把他半干的血吹成一層硬殼，黏在我手上，搓不掉。
他的副將跪在旁邊，哭得快斷氣。
親兵圍了一圈，一個個紅著眼。
我沒哭。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生前最煩我哭。
有一回行軍趕夜路，我腳底磨爛了，疼得齜牙。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衛(wèi)珩。」
「在。」
「你要是敢掉一滴眼淚，明天自己走回去?！?br>我咬著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口氣咽回去了。
從那以后，我在他面前再沒哭過。
哪怕他死了。
哪怕我手上全是他的血。
我也沒掉一滴眼淚。
他死前說了一段話。
那段話，后來我在腦子里翻來覆去過了幾百遍，每過一遍，胸口就多一道口子。
他說：「衛(wèi)珩，你跟了我這么多年，圖什么？」
我跪在他旁邊，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他沒等我回答。
他笑了一下，嘴角沾著血沫。
「我以為你是為了建功立業(yè)?！?br>停了一下。
「后來我以為你是為了那個女人?！?br>又停了一下。
「再后來我以為你是真心待我?！?br>他閉上眼。
聲音輕得快被風吹散。
「但這三樣，我都沒給過你。」
我的手指摳進泥里。
指甲劈了，混著泥和血，一片狼藉。
他沒再說話。
他的胸口不動了。
我在那個山坳里跪了很久。
久到副將過來拉我的時候，我的腿已經沒了知覺。
他說：「衛(wèi)參軍，該起靈了?！?br>我低頭看我的手。
血和泥混在掌紋里，洗不干凈。
這七年，大概也是這樣。
混在一起了，分不出來了。
2
我第一次見裴衡，是十九歲那年的秋天。
慶州大旱，顆粒無收。
我全家**在那年冬天。
爹先走的，娘撐了半個月，最后我妹妹也沒挺過去。
我把他們埋了，一個人往北走。
沒有目的地，就是走。
走到哪兒算哪兒。
走到走不動了，就在路邊趴著，等死或者等活。
裴衡的軍隊從北邊過來。
那時候他剛領了先鋒營的差，手底下三百人，個個跟他一樣，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我趴在路邊，他騎馬從我身旁過去。
沒停。
走出去十幾步，又勒了馬頭，轉回來。
他在馬上低頭看我。
「還活著嗎？」
我翻了個身，看見他逆著光，臉黑黢黢的，看不清五官。
「活著?！?br>「能走嗎？」
「能?！?br>「會**嗎？」
我頓了一下。
「不會。」
他從馬上扔下半個水囊。
「學。」
他騎馬走了。
我擰開水囊灌了一口，水是溫的。
那一口溫水，把我按在他身邊七年。
后來我想，要是那天他沒停馬，我可能早就死在路邊了。
死了干凈。
入了他的營，才是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我跟著他打了第一仗。
慶州南邊的**窩，百來號人。
我提著刀沖上去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裴衡在我旁邊砍了兩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抖什么？」
「我……」
「怕就別上來?！?br>他轉過頭，沒再看我。
我咬著牙沖上去，一刀劈在一個**肩膀上。
血濺了我一臉。
我吐了。
吐完了擦擦嘴，又沖上去了。
那一仗打完，裴衡在篝火旁邊清點人頭。
我蹲在角落里，手還在發(fā)抖。
他走過來，往我面前扔了一塊肉干。
「吃?！?br>我接過來，沒咬動。
嘴里全是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