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別以為你委屈！"她拍了一下床欄，聲音忽然拔高，"是我兒子養(yǎng)了你六年！你吃他的喝他的，伺候我是應該的！"
我蹲下來，把她踢掉的被角掖好。
"媽，先睡一會兒。"
"我不睡！你你聽著！"
她的手抖著伸出來，想抓我的衣袖，沒夠著。
"走走了好！別想用離婚要挾我兒子！一分錢也別想多拿！"
我直起腰。
"不多拿。說好的，存款平分。"
她哼了一聲，像是不信，又像是不屑。
"滾吧。"她說。
我關上臥室門，站在走廊里。
方明遠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盯著手機。不知道聽見了沒有，也不打算問。
我走進廚房，開始準備午飯。
切菜，熱油，下鍋。
灶臺上的火苗跳動著，油煙升起來。六年了，這間廚房的每個角落我都熟透了。哪個調料在哪個位置，鍋鏟放在第幾個掛鉤上，婆婆的營養(yǎng)糊要用哪個鍋來熬，方明遠不吃香菜，不吃苦瓜。
這些瑣碎的記憶，明天之后就不需要了。
我炒了三個菜。多做了一份切碎的蒸蛋羹，留給韓桂芳。
方明遠坐到餐桌前，瞥了一眼菜。
"今天做多了。"
"最后一頓。"我說。
他動了動嘴，沒接這話。
吃飯的時候，家里安靜得不正常。
只有筷子碰碗的細碎響聲。
我吃了半碗飯，放下筷子，起身去臥室給韓桂芳喂飯。
她今天脾氣比平時差。
第一口蛋羹喂進去，她嚼了兩下。
"寡淡。沒味道。"
"醫(yī)生說少鹽。"
"我不管！"她閉上嘴，扭頭不吃了。
我端著碗，等。
兩分鐘后，她餓得受不了，又把頭轉回來，張嘴。
一勺一勺喂，一口一口擦。
喂到第五口的時候，她忽然抬手，把碗打翻了。
蛋羹撒了一床。黏糊糊的，糊在她睡衣前襟上，也濺到我手背上。
"不吃了！難吃！"
我沒說話。
把碗撿起來，拿毛巾擦床單，給她換了件干凈的上衣。
這**作我做過無數(shù)次。
方明遠聽見動靜，在門口露了一下頭，看了看，沒進來。
"還行嗎？"他問。
"沒事。"我說。
他回客廳了。
到了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方明遠去開門。
"老駱。"他招呼了一聲。
來的人是方明遠的同事，駱成，四十多歲，胖胖的，笑起來臉上堆肉。
"明遠，上次你落在辦公室的文件袋，給你帶回來了。"
駱成進了門，看到我從臥室出來，手上還拿著換下來的臟衣服。
"嫂子。"他打了個招呼，"又在忙呢？"
"嗯。"我點頭，拎著衣服進了衛(wèi)生間。
客廳里傳來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衛(wèi)生間離客廳不遠，門也沒關嚴。
駱成在說什么項目進度，方明遠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忽然，駱成的聲音低了下去。
"哎你跟嫂子之間，到底怎么個情況？"
方明遠也壓低了聲音。
"已經(jīng)商量好了，明天去辦。"
"那那個姓沈的姑娘呢？"駱成說，"部門里都在傳。你可悠著點，還沒離呢，別讓人抓到話柄。"
方明遠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清。
"沒有的事。就吃了一頓飯。"
我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關上蓋子，按了啟動鍵。
電機的嗡嗡聲蓋住了客廳的對話。
沒有別人。
吃過一頓飯。
我站在洗衣機旁邊，看著滾筒轉。
沒什么感覺。
早就沒什么感覺了。
駱成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走了。
臨走的時候，他又沖我招了招手。
"嫂子，這些年辛苦了啊。真不容易。"
"沒什么。"我說。
方明遠送他出門。
門在身后合上的那一下，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我回到臥室，韓桂芳睡著了，鼾聲不小。
我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看著她的臉。
六年前，她摔倒那天，我趕到醫(yī)院，她還在急診室。方明遠握著我的手，說："蘇念，我媽只有我一個兒子。曉琳剛工作，指望不上。爸身體也不好。我公司正在關鍵期，不能請長假。你能不能，先把工作放一放？"
我那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