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毒酒穿喉
我被自己扶持起來的男人毒殺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zhèn)北侯，勾結(jié)北狄，意圖謀反，已服誅。念沈知意伴駕多年，賜鴆酒一杯，留全尸?！?br>“知意，別怪朕。”蕭景珩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溫潤如常。
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那樣輕柔，像在念一首詩，像在她耳邊說情話。
“為什么？”沈知意嘔出一口血，拼命抬起頭去尋他的眼睛。
“我父親為你斷腿致死，我兄長為你死在北疆，我親自在雪地里跪了三天為你求來兵部的調(diào)令。你告訴我，為什么？”
蕭景珩蹲下來。他穿著明黃的龍袍，眉眼依舊清俊溫柔，和當年她在御花園里初見的少年一模一樣。
他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血，動作輕柔得像在**一件瓷器。
“知意，”他嘆了口氣，“沈家功高震主，朕留不得。要怪，就怪你父親不知收斂，怪你兄長在軍中威望太高，怪你自己......”
他頓了頓，眼底浮起一絲真摯的惋惜。
“......太傻了?！?br>沈知意渾身發(fā)抖。
“蕭景珩?！彼穆曇羯硢〉孟裆凹埞芜^鐵板，“我沈知意做鬼，也不會放過你?！?br>蕭景珩站起身，拍了拍龍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灌酒?！?br>太監(jiān)捏開她的嘴。鴆酒是溫的，入口微甜，然后像火一樣燒下去。
她的腹部像被一只手攥住，用力擰。
這種痛不知道和被誅的父親而言，哪種更甚。
她倒在地上，視線開始渙散。
她想起母親懸梁自盡的前一夜，母親握著她的手說，意兒，你信錯了人。
她想起兄長戰(zhàn)死沙場，****，蕭景珩就派人收了沈家的兵符。
最后看到的畫面，是冷宮的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一道玄色的身影闖了進來。
那些太監(jiān)想攔，被他一劍一個砍翻在地。
是蕭承煜。
她的死對頭。她幫蕭景珩打壓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他怎么會來？
蕭承煜在她身邊跪下來，把她抱進懷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緊到她的骨頭都在響。
“沈知意。”他的聲音在發(fā)抖。
她想問些什么，但喉嚨已經(jīng)被毒酒燒穿了，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感覺到這個人的胸膛起伏得厲害，雙臂把她圈得很緊。
他的手覆上她的眼睛，掌心冰涼。
“別看。我?guī)阕摺！?br>她在他懷里咽了氣。
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聽到他發(fā)出了一聲嘶吼。
那聲音像一頭困獸被逼到了絕境，五臟六腑都在撕裂。
她想不通。
她幫蕭景珩奪他兵權(quán)的時候，她在朝堂上**他結(jié)黨營私的時候，她設(shè)計讓他被先帝猜忌貶黜的時候。
他的門客咬牙切齒地說，沈家女不除，攝政王府永無寧日。
可這個最該恨她的人，來給她收了尸。
沈知意想笑。
笑不出來。
黑暗鋪天蓋地地涌上來，淹沒了她。
2 重生大婚日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頂藕荷色的帳子，繡著纏枝蓮紋。
她盯著那頂帳子愣了很久，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
可這真真實實是她閨房的帳子。
她未出閣時住的那個房間。
可她明明死了。
“小姐醒啦！”青黛的聲音從門邊傳來，“快些起來梳妝，三皇子迎親的隊伍快到了。今兒可是您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誤了時辰?！?br>沈知意坐起來。
青黛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小圓臉上全是喜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八歲的手，骨節(jié)勻稱，皮膚光滑，沒有老繭，沒有傷疤。
前世那些抄家時被士兵擰出來的淤青、在牢里被刑具夾出來的斷痕，全都不見了。
銅鏡里映出一張臉。
十八歲的臉，眉眼還沒被宮中的風刀霜劍磨出棱角，下頜還帶著一點少女的圓潤。
沈知意的眼淚砸在手背上。
今天是永安十七年三月初六。她出嫁的日子。
前世，她滿心歡喜地穿上了嫁衣，坐上了花轎。
她以為自己是全京城最幸福的新娘子，嫁給了最溫潤如玉的少年郎。
她不知道那頂花轎載著她去的地方是地獄，不知道那個對她笑的人會親手把鴆酒灌進她嘴里。
“小姐？”青黛的笑容僵住了，“您怎么哭了？”
沈知意擦掉眼淚，鏡子里的人影漸漸冷靜下來，像一汪被凍住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