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爺爺宣布***億全留給蘇子軒的時候，一桌子菜還沒涼。
酸菜魚的熱氣糊在碗沿上，白花花的。
"我做了個決定。"爺爺蘇德昌擱下酒杯，拿餐巾擦了擦嘴。"我名下的東西，房子，存折，門市那邊的股份，攏共算下來兩個億出頭。全部給子軒。"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其他人，不分。"
我媽手里的筷子夾著一片藕，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放回碟子里。
我爸低著頭沒出聲，一粒米飯掉到桌面上，他盯著那粒米看。
蘇子軒坐在爺爺右手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杯蓋磕到桌沿，響了一聲。
"爺爺，這樣……是不是不太好？二伯他們……"
"有什么不好的？"爺爺打斷他。"**走得早，**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今年你又考上了選調生，分到區(qū)**，給咱老蘇家爭了氣。這些錢，給你是應當應分的。"
他拍了拍蘇子軒的手背。
"你是個爭氣的孩子。爺爺信得過你。"
我放下筷子。
碗里的飯堆得尖尖的，一口沒動。
"爺爺。"
全桌的視線都轉過來了。
爺爺端著茶杯看我，表情淡淡的，跟看一個來家里收水電費的差不多。
"怎么了？"
"那我呢？"
他喝了口茶，不緊不慢。
"你？你不是自己弄了個工作室嗎？一年三十來萬，日子過得去。錢給你也是撂那兒。"
"就是。"大伯母趙麗紅接話了，她往蘇子軒碗里添了一勺肉丸湯。"念晚啊，不是大伯母多嘴。你一個女孩子，手里攥那么多錢干嘛？趁年輕找個條件好的嫁了，比什么都強。你看子軒，選調生，組織上重點培養(yǎng)的，以后前途不可限量。錢擱他手里，才叫用在刀刃上。"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頭一點一點的，跟在念提詞器似的。
我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大嫂！你這叫什么話？念晚的工作室做得是不大，可那是她一塊錢一塊錢掙出來的！這些年她往家里貼了多少，大家心里沒數(shù)嗎？爸住院那次，誰前前后后跑了兩個禮拜？"
"喲，算賬呢？"趙麗紅聲音尖了。"跑個腿就想跟兩個億比？再說了，她是孫女，伺候爺爺不是份內的事嗎？還好意思拎出來邀功？"
"你！"
我媽手攥著桌布角，青筋一根一根蹦出來。
我爸按住她的胳膊，搖頭。
"別吵了。"悶悶的，跟從棉花里擠出來的似的。
爺爺拿筷子在碗邊敲了兩下。
"夠了！吵什么吵？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們拍板！我的錢，我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他看向我，語氣軟了半分，但說出來的話更扎人。
"念晚，你也別覺得不公平。爺爺不是不心疼你。但你自己想想，二十七了，連個正經對象都沒談。整天縮在那個工作室里，做不出什么名堂來。子軒不一樣，他是吃公家飯的，往上走的路子寬，人脈、打點，哪樣不要錢？資源放在他手里，能翻出花兒來。"
"翻出花兒來"幾個字，他咬得一字一頓。
蘇子軒放下杯子，擺出一臉為難。
"姐，爺爺也是替咱們這個家著想。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我絕對不含糊。咱們親姐弟，我的就是大家的。"
他沖我笑了笑。
笑得我胃里翻了個個兒。
我沒接話。
坐在那兒，看著對面這個我喊了二十七年"爺爺"的人。
五歲那年，他騎自行車馱我去**。我嚎了一路，他在路邊買了串糖葫蘆堵住我的嘴，說："念晚最勇敢了，比子軒強十倍。"
初二期末拿了全校第一，他樂得請了兩桌席，挨個碰杯："我這孫女，出息著呢！"
后來我沒去考編，自己開了工作室。他大半年沒搭理我。但開業(yè)那天，奶奶偷偷塞給我一個信封。
"你爺爺讓給的。別聲張。"
奶奶走了四年了。
爺爺?shù)?出息"，也換人了。
"爺爺。"我又開了口。
二
"我工作室去年利潤是三十五萬，不是三十來萬。"
我的語調平得像在讀對賬單。
"去年您做心臟搭橋，術前押金加手術費，二十五萬，是我出的。子軒考上選調生那桌酒，十二桌，五萬三，是我結的。年初老宅廁所漏水，找人翻新防水層，三萬五，我轉的。"
一樁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