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逢
溫敘在會議室看見沈知微的時候，手里的咖啡灑了一半。
三年七個月。他算過。從她刪掉微信、拉黑電話、搬離那套合租公寓，到今天在甲方公司的會議室里重逢，一共三年七個月零十二天。
她坐在長桌對面，穿一件煙灰色的西裝，頭發(fā)比從前短了，剛好到肩膀，發(fā)尾微微卷曲。她正低頭看文件，側(cè)臉線條清晰，像一幅被時間打磨過的素描。
"溫工？"身旁的同事推他，"甲方問話呢。"
他回過神，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fā)出一聲悶響。
"抱歉，您剛才說——"
"我說，"對面的女人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停頓了零點三秒，然后移開，"貴司的方案，我們內(nèi)部討論過，整體方向可以，但細(xì)節(jié)需要調(diào)整。尤其是數(shù)據(jù)模型部分，容錯率設(shè)得太低，實際應(yīng)用中容易崩潰。"
她的聲音和從前一樣，不高，但清晰，每個字都像落在瓷盤上的玉珠。
"沈總監(jiān)說得對，"溫敘聽見自己說，"我們回去優(yōu)化，下周提交新版。"
"不是下周，"她翻了一頁文件，"是明天。我們項目時間緊，等不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溫敘的同事小聲嘀咕："明天？這不可能——"
"可以，"溫敘打斷他，"我們今晚加班，明早九點前發(fā)到您郵箱。"
沈知微終于正眼看他。
那雙眼睛還是黑的，很亮，像深潭，表面平靜，底下藏著漩渦。三年前，他最喜歡看她的眼睛，說里面"有星星"?，F(xiàn)在星星還在，但潭水結(jié)了冰，冷得刺骨。
"溫工很有魄力，"她說，語氣平淡，"希望貴司的效率，配得上這份魄力。"
會議結(jié)束，她第一個起身，收拾文件，轉(zhuǎn)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咔、咔、咔，像秒針走動，又像某種倒計時。
溫敘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同事湊過來："溫工，你認(rèn)識沈總監(jiān)？剛才你那個表情，像見了鬼。"
"不認(rèn)識，"他說，"咖啡太燙，手滑。"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咖啡漬，褐色的液體在白色桌面上蔓延，像一只正在融化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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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合租
三年前的溫敘和沈知微，住在城郊一套六十平米的兩居室里。
他們是大學(xué)同學(xué)，不同系，他在計算機，她在金融。畢業(yè)后都來了北京，她在投行，他在科技公司，工資都不高，合租是無奈之舉。
"我住次臥，你住主臥，"簽合同那天，沈知微說，"房租AA，水電AA，公共區(qū)域輪流打掃。帶人回來提前說，異性不行。"
"這么嚴(yán)格？"
"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談戀愛的，"她看他一眼，"你也是。"
溫敘笑了。那時候的沈知微，像一只戒備心很強的貓，豎著尾巴，弓著背，隨時準(zhǔn)備逃跑。
但他不怕。他養(yǎng)過貓，知道怎么讓貓放松。
他開始做飯。早餐煎蛋、豆?jié){、三明治，晚餐兩菜一湯，擺在她面前。她一開始拒絕，說"不用麻煩"，他說"順手，我自己也要吃"。
一個月后，她習(xí)慣了。每天下班回來，看見廚房的燈亮著，聞到飯菜的香氣，會不自覺地松一口氣。
"溫敘，"有一天她說，"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因為你值得，"他頭也不抬，"而且，我想追你。"
她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
"你……"
"我喜歡你，"他說，"從大學(xué)就喜歡。你穿白裙子在圖書館看書的樣子，你辯論賽上把對手說得啞口無言的樣子，你下雨天把傘塞給流浪貓的樣子。沈知微，我喜歡你的樣子，太多了。"
她放下筷子，耳朵尖紅了。
"你……你怎么不早說？"
"早說你會答應(yīng)嗎？"
"不會。"
"那現(xiàn)在呢？"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現(xiàn)在……"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可以考慮。"
他們在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
他會在她加班的夜里，去接她，帶一杯熱可可。她會在他寫代碼卡住的時候，泡一杯咖啡，安靜地坐在旁邊看書。周末他們?nèi)ス洳耸袌?，他挑西紅柿，她挑雞蛋，像一對老夫老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