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中年女人，一進門就忙前忙后，鋪床單、掛毛巾、接熱水，嘴里還不停念叨："老張你別亂動，醫(yī)生說了要靜養(yǎng)。"
老張苦著臉："你小聲點，吵著隔壁了。"
他老伴扭頭沖我笑了笑："大哥，打擾了啊。我這人嗓門大，您多擔待。"
我擺擺手，說沒事。
老張的老伴叫孫麗華，是個藏不住話的人。
不到半小時，她就跟我和趙秀珍都混熟了。
"大姐，你一個人陪床？兒女不在身邊？"
趙秀珍在疊衣服，頭也沒抬："孩子們忙，過幾天回來。"
"哎喲，那可辛苦你了。"孫麗華嘆了口氣，"我們老張這一病，我才知道，錢再多沒有命重要。存了一輩子的錢，全砸醫(yī)院里了。"
"是啊。"趙秀珍淡淡地應。
孫麗華拉著趙秀珍的手，壓低了聲音，但那個音量整間病房都聽得見："大姐我跟你說，咱這一輩子的女人，最后能靠的就是自己。別指望男人，更別指望婆家人。你信我的。"
趙秀珍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只有一瞬間，但我整個人都不自在了。
中午，我妹劉麗萍打電話來。
"哥，媽讓我問你，醫(yī)生怎么說的？手術(shù)定在哪天？大概花多少錢？"
一連串問題，每個都跟錢有關(guān)。
"還沒定。"
"哥你可得抓緊問啊。媽說了，存折上的錢夠用，讓你別擔心。不過也別大手大腳，該省的省。"
我握著手機，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看書的趙秀珍。
"麗萍，跟媽說別操心了。錢的事我自己有數(shù)。"
"你有什么數(shù)啊哥。你這一輩子的錢都是媽幫你管的，你什么時候操心過？"
她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
可偏偏，也說得一點毛病沒有。
我這輩子，確實沒操心過錢。
工資交給媽，媽替我存著。家里開銷，趙秀珍用那點生活費對付著。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我媽管的那筆錢出了問題，我連多少錢都說不清楚。
掛了電話，趙秀珍翻了一頁書。
"**又催了？"
"嗯。"
"**去年開那個美容店，**給了多少錢？"
我一愣。
"什么美容店？"
趙秀珍抬起頭，看了我兩秒。
然后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沒什么。我記錯了。"
她說記錯了。
可她的語氣告訴我，她一個字都沒記錯。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
手術(shù)安排在四天后。
這四天里，趙秀珍白天守在病房，晚上睡在折疊床上。
她照顧我吃藥、擦身、接尿壺，動作利落，一言不發(fā)。
同病房的孫麗華忍不住夸："大姐，你這照顧得比護工還專業(yè)。"
趙秀珍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習慣了。"
習慣了。
三個字。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習慣了照顧人，還是習慣了不被人照顧。
第三天下午，我媽和妹妹來了。
我媽八十三了，頭發(fā)全白，走路已經(jīng)要人攙，但眼神還是那么厲。
進門第一件事，掃了一圈病房，目光在孫麗華夫婦身上停了兩秒，然后落在趙秀珍身上。
"秀珍，守成的衣服換了沒？被子怎么這么?。酷t(yī)院食堂的飯能吃嗎？我?guī)Я穗u湯，你趕緊給他熱一熱。"
連問四個問題，句句都是命令。
趙秀珍接過保溫桶："我去熱。"
轉(zhuǎn)身出了門。
我媽坐到床邊，壓低了聲音："守成，媽跟你交個底。"
劉麗萍在旁邊搬了把椅子，坐下來，眼睛往門口瞟了一下。
"你這病，媽心里有數(shù)。錢的事你別操心，存折在媽這兒，穩(wěn)得很。但是有一點，你得記住。"
我媽攥著我的手。
"這錢是咱劉家的。你媳婦姓趙，不姓劉。你千萬別犯糊涂，把密碼什么的告訴她。萬一你這手術(shù)……"她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白得很，"萬一出了事，這錢得留給濤濤和雪梅，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媽，秀珍不是外人。"
"她就是外人！"我**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她三十八年不吭不響是賢惠？我告訴你，哪種人最會算計！越是不吭聲的，心里頭越是一本賬！"
劉麗萍趕緊拉了拉我**胳膊："媽，小聲點，隔壁有人呢。"
隔壁床的孫麗華已經(jīng)豎起了耳朵，臉上帶著那種看熱鬧的表情。
我媽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