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的救命錢------------------------------------------。，星期三，天氣晴。陽光透過市第一人民醫(yī)院住院部的玻璃窗照進來，把走廊的地面切割成一塊一塊的光影。有人在拖地，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洗衣液的清香，在空氣里緩慢地流淌著。護士站的電話響了又響，推車從走廊那頭推過來，輪子碾過地磚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但又好像什么都沒聽見。，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醫(yī)生說的那些話。“沈明遠，十八歲，入院診斷是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屬于高危型，需要盡快進行骨髓移植。我們已經(jīng)把配型申請?zhí)峤坏?*骨髓庫了，但是等待配型結(jié)果需要時間，而且即使配上了，也要看志愿者的意愿和身體條件。如果不移植，只靠化療維持的話，生存率很低。費用方面，移植手術(shù)本身大概需要五十萬到八十萬，具體看術(shù)后反應(yīng)和排異情況。后續(xù)的抗排異治療和康復，每個月至少還要一到兩萬?！薄?，手指緊緊攥著那張入院通知書，紙張被她捏出了深深的折痕。她的掌心全是汗，后背也是汗，明明走廊里的空調(diào)開得很足，她卻覺得渾身發(fā)燙。。，腦海里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里的數(shù)字。。。她大學畢業(yè)后在陽光***當老師，每個月工資五千出頭，除了房租和生活費，剩下的每一分錢都攢了起來，原本是指望能還一點父親欠下的債務(wù)的。。
想到這里，沈清歡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父親沈國良三年前還是本地小有名氣的建材商，雖說不算大富大貴，但家里也算殷實。那時候弟弟還在上初中，她剛考上師范大學，一家四口住在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母親不用出去工作，每年還能出去旅游一兩次。
然后一切就變了。
一個合作商卷款跑路，父親的生意鏈斷裂，欠下了供應(yīng)商和銀行將近三百萬的債務(wù)。房子**封，車子被拖走，存款全部填進去都不夠。父親一夜之間白了頭，從那以后就沒怎么笑過。他拼命打工還債，身體卻每況愈下，去年冬天查出了肝癌晚期，從確診到去世，只有四十七天。
走的那天，父親拉著沈清歡的手，眼眶渾濁，嘴唇哆嗦了很久，只說了一句：“清歡，爸爸對不起你們?！?br>沈清歡沒有哭。
從那天起，她就告訴自己，她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了。她不能哭，不能倒下，不能垮。
母親周桂蘭身體不好，有嚴重的腰椎間盤突出，干不了重活，在一家超市做收銀員，一個月三千塊的工資，剛夠吃飯和吃藥。
弟弟沈明遠今年剛高考完，成績很好，本來可以上個不錯的大學。高考前他就說想學計算機，說以后要進大廠掙錢，讓姐姐和媽媽過上好日子。
高考結(jié)束那天，沈清歡去接他，他笑得陽光燦爛，說“姐，我考得不錯，應(yīng)該能上一本”。
然后就開始發(fā)燒。
一開始以為是普通感冒，吃了退燒藥好了幾天，又燒起來了。反反復復了半個月，身上開始出現(xiàn)淤青，刷牙的時候牙齦出血止不住。
沈清歡帶他去醫(yī)院檢查，抽了血，做了骨穿。
結(jié)果出來那天，她一個人在醫(yī)生辦公室坐了十分鐘，醫(yī)生說什么她都聽著，但腦子里一片空白。
急性白血病。
這個詞她只在電視劇里見過，從來沒想過會落在自己家人頭上。
她站起來，對醫(yī)生說“謝謝”，走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后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床上的沈明遠正在看書，是一本C語言的編程教材，翻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腕細得像竹竿，鎖骨凸出來，臉頰瘦得只剩一層皮，但眼睛還是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葡萄。
“姐！”他看到沈清歡進來，放下書，沖她笑了笑，“醫(yī)生怎么說？”
沈清歡把那些翻涌的情緒全都壓下去，彎起嘴角，聲音盡量放得輕松：“沒什么大事，就是有點貧血，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一段時間，可能要住一陣子院。”
沈明遠盯著她看了兩秒，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讓人心虛。
“姐，你別騙我?！彼恼Z氣很平靜，沒有質(zhì)問，沒有哭鬧，只是陳述一個事實，“我在這個病房住了三天了，隔壁床的張叔叔也是這個病，他那個人嘴快，什么都跟我講了?！?br>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
張叔叔就是隔壁床那個四十多歲的貨車司機，頭發(fā)已經(jīng)掉光了，臉腫得厲害，但人很熱情，總喜歡跟人聊天。沈清歡來的時候，他正端著水杯跟沈明遠說“小伙子你這病跟我一樣，得換骨髓”。
她當時就應(yīng)該攔住他的。
“姐?！鄙蛎鬟h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白血病，對不對？”
沈清歡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但看著弟弟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所有的**都堵在了喉嚨里。
“是。”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但是能治，醫(yī)生說現(xiàn)在白血病的治愈率很高，只要找到合適的骨髓配型，做了移植手術(shù)就能好?！?br>“那得多少錢？”沈明遠問。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br>“姐，我就想知道?！?br>沈清歡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沈明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jīng)白皙修長、在鍵盤上飛快打字的手，此刻蒼白得像紙，手背上布滿了針眼和淤青。
“我知道肯定不便宜。”他的聲音很輕，“張叔叔說，他那個病已經(jīng)花了四十多萬了，還沒到移植那一步。”
“明遠，你聽姐說——”
“姐，咱們家沒錢?！鄙蛎鬟h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媽一個月才三千塊，你在***也不到六千，還欠著外債。這個病，咱們治不起。我不想你們?yōu)榱宋野押蟀胼呑佣即钸M去?！?br>沈清歡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她使勁忍著，忍得嘴唇都在發(fā)抖，但還是沒忍住，兩行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你給我閉嘴。”她的聲音變了調(diào)，帶著哭腔又帶著狠勁，“你是我的弟弟，你才十八歲，你的人生還沒開始。你要是敢說這種話，我、我就……”
她說不下去了。
沈明遠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但他很快用手背擦掉了，然后把頭別過去，看著窗外。
病房里安靜了很久。
走廊里有人在哭，不知道是哪床的家屬，哭聲壓抑又絕望，一下一下地揪著人的心。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歡站起來，把床頭柜上的水杯端起來遞給他：“喝點水，我給你削個蘋果?！?br>沈明遠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聲音悶悶的：“姐，你真不用為了我去借錢，咱們欠的債還沒還完呢?！?br>“誰說我要去借錢了？”沈清歡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皮，削得很慢，很仔細，“你姐有辦法?！?br>她有什么辦法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弟死。
從病房出來，沈清歡去了醫(yī)生辦公室，把費用的事又問了一遍。主治醫(yī)生姓林，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yī)生，說話很溫柔，但也很直接。
“沈小姐，我跟你說實話，你弟弟這個情況，化療只能暫時控制，最終還是得移植。移植的費用我剛才跟你說了，五十萬到八十萬，這還不算術(shù)后抗排異的藥。如果你想用更好的藥、更好的治療方案，費用只會更高。”
“如果籌不到錢呢？”沈清歡問。
林醫(yī)生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如果籌不到，那就只能維持化療，但效果有限。而且你弟弟這個分型屬于高危，拖得越久，復發(fā)的風險越大?！?br>沈清歡點了點頭，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醫(yī)生，我一定會籌到錢的?！?br>她從住院部出來，站在醫(yī)院門口的臺階上，太陽很大，曬得她有些發(fā)暈。她摸出手機，翻了一遍通訊錄，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
能借錢的人，她在父親生病的時候就借過一輪了。親戚們能幫的都幫了，不能幫的也早就躲得遠遠的。母親那邊的幾個舅舅，一聽說借錢，電話都不敢接。
她不能再去麻煩他們了。
她也不能讓母親操心，母親的身體本來就不好，要是知道弟弟的病這么嚴重，說不定會先倒下。
她必須靠自己。
可是她能怎么辦呢？去銀行貸款？她沒有抵押物，也沒有穩(wěn)定的高收入，銀行不會批。去借***？她不敢，那是一個無底洞。
沈清歡站在太陽底下，被曬得頭暈目眩，手里的手機屏幕被汗水浸濕了，指紋解鎖都解不開。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新聞推送。
她下意識地劃開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定在了那里。
標題是：福布斯發(fā)布202X中國富豪榜，顧氏集團總裁顧司宸蟬聯(lián)最年輕上榜者
配圖上是一個男人。西裝革履，五官冷峻，眉骨高聳，鼻梁挺拔，薄唇微抿，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又冰冷。眼睛是深黑色的，目光穿透鏡頭，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他的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小字：顧司宸，28歲，顧氏集團董事長兼CEO，身家估值約1200億元。
沈清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不是因為被他的長相吸引，而是因為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前天晚上，她在護士站等熱水的時候，無意中聽到兩個護士聊天。
“你聽說了嗎？顧家那位老**在給孫子找媳婦呢。”
“哪個顧家？”
“還有哪個顧家？顧氏集團那個顧家啊。老**放話出來，說誰家有好姑娘可以介紹，條件開得可高了，但是沒什么人愿意去?！?br>“為什么？那可是顧家??！嫁進去一輩子不愁吃穿了?！?br>“因為那位顧總啊，冷得像塊冰，聽說之前氣走了三個未婚妻。而且***，顧家的規(guī)矩多得很，嫁進去就跟坐牢似的，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br>“那給多少錢??？”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肯定不會少吧，顧家那么有錢?！?br>沈清歡當時只是聽了那么一耳朵，沒往心里去。她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弟弟的病情，哪有心思關(guān)心豪門征婚的事。
但現(xiàn)在，那條新聞推送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子里的迷霧。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打開了搜索引擎，手指有些發(fā)抖，但還是穩(wěn)穩(wěn)地打出了一行字：顧家征婚條件。
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好幾條，她點進去看了。
第一條是一個論壇帖，題目是《有沒有人知道顧家征婚的事？》，下面的回復零零散散，有人說聽說過，有人在開玩笑，還有人貼了一張截圖。
截圖里是一個類似**啟事的東西，格式很正式，不過更多是網(wǎng)友的整理。上面寫著——
“顧家老夫人為其孫顧司宸征婚，要求如下：
1、女性，年齡22-28歲，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
2、身高160-170cm，容貌端正，氣質(zhì)佳。
3、學歷本科以上，專業(yè)不限，有教育、醫(yī)護**者優(yōu)先。
4、家庭關(guān)系簡單，無復雜社會關(guān)系。
5、需簽署婚前協(xié)議，婚后需履行妻子義務(wù)，包括但不限于生育后代。
6、婚姻期限初定為兩年，期滿后可根據(jù)雙方意愿決定是否續(xù)約或**關(guān)系。
待遇方面：每月二十萬生活費，另有一筆五百萬的簽字費一次性支付?；橐銎跐M后如不再續(xù)約，另有補償金八百萬。其他待遇面議?！?br>沈清歡把這則信息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五百萬。
簽字費一次性支付五百萬。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五百萬，剛好夠弟弟的手術(shù)費和后續(xù)治療費。剩下的錢，還能把家里的債還一部分，給母親留一些養(yǎng)老的錢。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瘋了。
她一定是瘋了。
她一個***老師，一個家道中落的普通人，去應(yīng)征豪門征婚？
她有什么資格？她憑什么？
可是——
五百萬。
這個數(shù)字像一把火，在她腦子里燒了起來，怎么都撲不滅。
沈清歡站在醫(yī)院門口，太陽從頭頂曬下來，曬得她臉頰發(fā)燙。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后她睜開了眼睛，在搜索欄里打了幾個字：顧家征婚****。
又跳出來幾條結(jié)果，其中一條是一個電話號碼，備注是“顧家公館——咨詢請撥此號”。
她沒有猶豫。
電話撥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手在發(fā)抖，但聲音很穩(wěn)。
嘟——嘟——嘟——
響了三聲，電話那頭接起來了。
“**，顧家公館?！笔且粋€中年女人的聲音，語氣禮貌而疏離，像銀行**。
“**，我想……”沈清歡咽了一下口水，“我想應(yīng)征顧**的征婚?！?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請問您怎么稱呼？年齡？職業(yè)？身高？”
“沈清歡，二十六歲，***老師，身高一米六五?！?br>又是兩秒沉默，然后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沈小姐，**。請您明天上午十點，到顧家公館參加初步面試。地址我稍后發(fā)到您這個手機上，請注意查收。請您攜帶***件。”
“好的，謝謝?！?br>電話掛斷了。
沈清歡握著手機，手心里的汗把屏幕都浸濕了。她站在那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然后慢慢地走回了住院部。
病房里，沈明遠已經(jīng)睡著了，書還攤在胸口，呼吸很輕很輕。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他看起來那么年輕，那么脆弱，像一個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燭火。
沈清歡走過去，把書從他胸口拿開，放在床頭柜上，幫他掖了掖被子。
“明遠，姐姐一定會救你的?！彼谛睦锬卣f，“不管用什么辦法。”
她沒有告訴母親這件事。
晚上回到出租屋，沈清歡一個人坐在床沿上，把那份收到的面試通知看了又看。
她的出租屋在老城區(qū)的一棟舊樓里，三十平米，一間房帶一個衛(wèi)生間，沒有廚房，只有一個電磁爐。墻皮有些脫落了，窗戶關(guān)不嚴實，冬天漏風，夏天漏雨。房租便宜，一個月八百塊，是她能找到的最劃算的房子了。
她在這里住了三年，從大學畢業(yè)到現(xiàn)在。
墻上貼著她和弟弟的合照，那是弟弟中考那年拍的，弟弟穿著一件白T恤，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站在他旁邊，兩個人靠在一起，像兩棵并肩生長的樹。
那時候一切都很美好。
她拿起手機，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媽，明遠的事我跟你說一下，醫(yī)生說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不是什么大問題，你不用擔心。錢的事我已經(jīng)在想辦法了，你好好上班就行，別太累。”
母親在電話那頭哭了，說“清歡，辛苦你了”。
沈清歡說“不辛苦”，然后掛了電話。
她沒有哭。
她坐在床邊，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朵云。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最喜歡看云，看那些云變成兔子、變成山、變成船，然后在風里慢慢地散開，消失不見。
那時候她以為，只要抬頭看天，所有的煩惱就會飄走。
現(xiàn)在她知道，煩惱不會飄走，只會像石頭一樣壓在胸口，越來越重，越來越沉，直到你喘不過氣來。
明天上午十點，顧家公館。
她從來沒有去過那樣的地方。她知道那個片區(qū)，城市最核心的地段，一棟別墅的價錢夠普通人掙幾輩子。她這樣的身份去那種地方，就像一個乞丐走進了皇宮。
但她沒有選擇。
她打開衣柜，翻來翻去，找了一套相對正式的衣服——一件白色的雪紡襯衫，一條黑色的九分褲，一雙米色的平底鞋。衣服都是快時尚品牌打折時買的，整套加起來不超過三百塊，但她把它們熨得很平整，看起來很干凈。
她把衣服掛在衣架上，對著鏡子比了比。
鏡子里的女人二十六歲，皮膚白皙，五官清秀，算不上驚艷，但勝在干凈舒服。眼睛不大不小，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不服輸?shù)木髲?。鼻梁不算高，但很秀氣。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些清冷，笑起來會彎成月牙的形狀，很有感染力。
她缺的不是長相，是底氣。
那種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生在有錢人家才有的底氣，她沒有。
但也許，她可以用別的東西來彌補。
誠意。
或者決心。
那晚她失眠了，翻來覆去地想著明天可能出現(xiàn)的各種場景。萬一對方問刁鉆的問題怎么辦？萬一她表現(xiàn)不好怎么辦？萬一人家根本看不上她怎么辦？
但最終，所有的焦慮都被一個念頭壓了下去。
五百萬，可以救弟弟的命。
夠了。